他僵在月门，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双睛瞪得溜圆，只觉这位县太爷愈发神秘莫测。

        李景安看着那五吊沾着泥土的铜钱，又看看地上痛哭涕、言辞激的刘老实，心中那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来。

        “这是小的，小的先前昧的那五吊钱！小的特来归还！谢大人赐药救母大恩！大人恩同再造，小的……小的……”

        他时而双臂平举，如白鹤亮翅；时而蹲步，又骤然弹起。

        王氏的话像一盆冷，浇醒了刘老实心那侥幸和迷茫。

        昨夜母亲服药后那明显顺畅起来的呼声，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让他到既激又惶恐。

        这一晚上，不仅刘老实提心吊胆这，连带着他也实在担忧得紧。

        云朔县，县衙后院。

        “咱不能那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的小人！”她顿了顿，叹了气，语气了些，“当初我愿意跟你，就是看中你老实本分，不是那偷奸耍的。”

        他猛地了气，神一变得清明：“你说得对！这钱，得还！我这就去找县太爷！”

        “如今既然新来的县太爷明了，你就痛痛快快还了吧，我这心里也安稳些。”

        动作虽显生涩，甚至带着病弱之躯特有的滞重，却一丝不苟。

        是激，还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惶恐。

        地面像是刚被潦草扫过，留几湿漉漉的痕，在晨光泛着微光，更衬得院空空，了无生气。

        这……这莫不是某种驱邪祈福的秘法？还是……仙家导引之术？

        刘老实沉重地了，心那茫然和惊疑被一种更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吐字清晰却闻所未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虽不敢说立生龙活虎，但若能照此去，好生将养着，别再招风受寒，这鬼门关……兴许真能熬过去！”

        ――

        他瞥见门呆若木鸡的人影，随手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巾了汗，中衣汗津津地贴在背上，透伶仃的肩胛骨，“这么早？有事？”

        送走吴郎中，刘老实倚着破败的门框，只觉得浑被了力气。

        她顿了顿，脸上难得一丝，这几年里极其少见的笑容，“咱们的日，总归是有了盼……”

        “刘老实？”李景安一套动作完，气息微，脸上倒少见地透活泛气。

        他双手将那五吊钱举过，声音带着哭腔和羞愧：“大人！小的……小的有罪！小的糊涂！小的不该那欺上瞒，蒙昧良心之事！”

        几丛枯草从青石板隙里顽地钻，墙角堆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的碎瓦砾。

        王氏走过来，轻轻拉住他冰凉的手，低声：“当家的，吴郎中的话……你也听见了。那药……是县太爷给的吧？不怎么说，娘这气……像是缓过来了。”

        她伸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抹去刘老实脸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灶灰，“可我这些天，心里没一刻不悬着，生怕你事。”

        他说着，提笔唰唰开了几副寻常温补调理的方，又再三叮嘱务必静养，这才揣着满肚的惊疑和探究，一步三回地走了。

        是啊，他刘老实什么时候也学着那些衙门里的油吏员，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语无次，涕泗横，额重重磕在地上。

        “更何况，咱还剩五吊钱呢。娘看着渐渐好了，又有了这钱……”

        “你这次犯错，我知是因为我们实在无路可走了，所以没拦着你。”

        刘老实如梦初醒，“噗通”一声就跪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闷响。

        虽说系统从未过错，可万一这古人的质与现代人不同呢？

        “咱人，得讲良心！那昧的五吊钱，本就是错的，就算没有这恩，也该想法还上！”

        李景安只穿着一素白的中衣，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舒展着肢。

        “不县太爷图什么，”王氏的声音不，却异常清晰定，带着她一贯的务实，“他赏的药，是真救了咱娘的急！还有那十吊钱，解了咱家的燃眉之急。”

        额角渗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落，浸湿了鬓角几缕乌发。

        刘老实抱着那沉甸甸的五吊钱，正巧撞见这一幕，惊得巴都快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