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人们里，这位琴师很神秘。

        他从前听广播也是最喜听人讲书，只是有时候不小心听到恐怖小说，会吓得赶紧关掉。

        小疏说：“听广播。有时候，弟弟会来找我玩。”

        钱季槐说什么小疏都是听着、应着，虽然很安静，但是不冷漠，也从没有表现得不耐烦。

        小慧和店里一群员工都觉得钱季槐是过分担心了，小疏这么大的人，又不是第一天瞎的，没遇到你钱季槐之前不自己好好活到了今天么？

        听完任月问他什么受，他说不上来，就问了一句话：“会让人变得很幸福吗？”

        他很怕小疏孤独，因为他知孤独实在太折磨人了。

        因为之前发生过一次意外，有个醉酒的壮汉拿着手机去录像，一不小心把小疏撞倒在地，那回还算幸运，阿月和钱季槐都在不远忙，看见得及时，场面没有很乱。

        不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那些事，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世上居然有人把他的痛苦看得那么重要。

        为了避免这种况发生，他找阿月帮忙，在件里收藏了不少好看的小说。

        小疏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说这些事他都可以自己，钱季槐不听，只用力握着他的脚让他别乱动。

        盲人是完全可以正常使用手机的。

        但毕竟人家亲弟弟结婚，不放她走是不可能的。

        钱季槐摸摸他的脸，说：“收音机都淘汰了，要手机好不好？我们买个手机。”

        背地里发牢是这么说，但老板发话，小慧不敢懈怠。

        钱季槐听到阿月要请假，心里的忧虑非常多，他跟老张在外省差，最近生意还正是火爆的时候，别的不说，小疏边少了她在，钱季槐门真没法放心。

        钱季槐想起那一家人就很烦躁：“什么弟弟，你没有弟弟。”

        小疏抿唇：“他没错什么。”

        “我不。”钱季槐今天不知哪来这么多气想撒，他的手捉得更用力：“小疏，我不想听你再提到那些人，我们一起把他们忘掉，行不行？”

        他自己学会后就开始教小疏，教他怎么打电话，怎么看天气，怎么听音乐，怎么听小说。

        孙老板的那个小儿。

        偶尔如果是小疏主动跟他说什么事，钱季槐就会特别开心。

        小疏愣了愣，睛慢慢红了。

        一日三餐准时送，到了工作时间也小心翼翼把人从楼上搀来。

        ……

        每天到了快要二胡表演的时间，店里会猛上一波人。

        钱季槐只好把需要注意的事交代给小慧，重叮嘱：“其他无所谓，主要是看着他别让他受伤。”

        小疏学会用手机，钱季槐心里舒坦了一大截。

        小疏也很聪明，手机越用越熟后，他很快迷恋上了听书。

        钱季槐一不抠搜，买了比自己手机更贵的最新款式，据说无障碍模式很好用。

        从那以后钱季槐发话，让阿月在小疏拉二胡的时候什么都别，就坐在那看着他。

        他会专挑小疏不工作的时间打电话给他，忙的话就随便聊两句，不忙聊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

        有一回，小疏跟他讲自己的袜破了个，钱季槐惊喜得不得了，晚上回来执意要帮他剪脚趾甲。

        她说：“会让幸福的人变得更幸福，痛苦的人变得更痛苦。”

        他不常面，面也基本不说话，假如故意从他边走过去，看到的要么是一副面无表的貌，要么是一张紧闭双的冷脸。

        他听的第一本就是《枫花雪夜》。

        -

        任月想了很久，早上问的问题，她到了傍晚才回答他。

        合照什么的现在更不允许了，现在阿月会全程守着他，不让客人随便靠近。

        居然有人会因为他的痛苦而愤怒，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其实他们没什么话讲，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而且多半都是钱季槐在讲，比如广告公司事怎么怎么拖沓、银行的人态度怎么怎么不好，再比如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刮胡不小心划伤了巴，有条领带落在了昨天哪家酒店，待会中午要跟谁谁谁吃什么饭……

        钱季槐忏悔完，抬问他：“那你从前在家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小疏现在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

        十一

        阿月是个可靠的，但一个店就她一个可靠的，迟早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