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

        他掏手机，给董明昊发消息：“睡了？”

        王俊铭把手机放在枕旁边，翻了个，面对着那堵隔着他们两个房间的墙。他伸手，指尖到了冰冷的墙面，但他觉得那堵墙不冷，因为墙的另一边，董明昊也在。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俊铭以为董明昊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亮了。屏幕上只有一张照片：那只橘猫趴在书上睡觉的照片。照片面了一行字：“胖丁会想你。”

        董明昊看了他一，没有再说。王俊铭知，他说“不用”没有用，董明昊一定会送他，就像他一定会来h市一样。

        “我送你。”

        这一次，王俊铭听见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董明昊了一大桌菜。红烧、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蚝、西红柿炒鸡、酸辣土豆丝、紫菜花汤，摆了满满一桌。王俊铭看着这一桌菜，觉得董明昊大概是把他会的所有菜都了一遍。

        这五天里，他睡在董明昊以前的床上，盖着董明昊以前盖过的被，用董明昊以前用过的书桌。他每天早上被董明昊煮粥的香味叫醒，每天晚上在董明昊隔房间橘黄的灯光中睡。他陪外婆聊天，陪董明昊买菜，在h市的小巷里走了无数个来回，把这座小城的每一条路都踩熟了。

        王俊铭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得眶都红了。他把手机贴在上，闭上睛，听着隔房间传来的细微声响。董明昊在翻，翻来覆去的，像一只找不到舒服姿势的猫。

        “不用，太早了，你多睡会儿。”

        “吃不完明天带路上吃。”董明昊解围裙，在他对面坐来。

        惊不惊喜？

        他闭上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沉了梦乡。

        “你这是给我送行还是给我上刑？”王俊铭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觉得自己一个人本吃不完。

        “我明天走之后，你会想我吗？”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王俊铭就醒了。他摸黑穿好衣服，把行李收拾好，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里。天边刚一线鱼肚白，院里的柿树上落着几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空气冷得像刀，呼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白雾。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橘黄的光里，光里有一个人低翻着书页，睫在投一小片阴影。他走过去，那个人抬起来，是董明昊的脸。那双深的睛安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王俊铭低看着碗里那块红烧，瘦相间，泽红亮，是董明昊花了一个午炖来的。他夹起来咬了一，质烂，即化，甜咸适中，好吃得他差哭来。

        那人穿着一件旧旧的棉衣，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发乱糟糟的，睛里有没睡醒的迷糊，但手里端着一碗气腾腾的面条。

        外婆今天神特别好，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菜，笑得合不拢嘴。她夹了一块红烧放王俊铭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董明昊碗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多吃，你们年轻人，要长。”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这是董明昊的。

        “你明天几的车？”董明昊问。

        王俊铭在h市待了五天。

        晚上，王俊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要走了，一次见面是开学，还有十几天。十几天不算长，但放在“想见一个人”这个语境里，就变得像十几年一样漫长。

存了一个专门的相册里。那个相册已经有一百多张截图了，都是他跟董明昊的聊天记录，从第一天到现在，一条都没删过。

        隔房间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回复：“没有。”

        他在那个声音中慢慢沉了梦乡。

        他想，等到有一天他们老了，发白了，走不动了，就坐在一起翻这些截图，一页一页地翻，一天一天地回忆。那时候董明昊大概不会再嘴了，大概会承认那些“嗯”和“胖丁说”的后面，藏着多少他从来没有说的话。

        他正准备去厨房烧，一转，看见董明昊站在厨房门。

        吃完饭，王俊铭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碗，了桌，扫了地。他把厨房收拾得净净，连槽里的滤网都掏净了。董明昊站在厨房门看着他，神里有一种说不的柔，像是看着一个以前只会添乱的人忽然长大了。

        他说的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