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宋昭宇开始主动向程思渺提要求，比如他和舍友关系很差，不想住校但也回不了家，回去准挨骂，于是一周有三四次要去程思渺那里借宿；再比如他考试考砸，第一次他让程思渺扮作他哥来开家长会，第二次他拿着试卷命令程思渺给他讲一题。

        不过了多久，程思渺一想起臭小孩反过来对他说“你不要怕”，心里就会长一孔冒的泉。

        少爷真的很难伺候，但是那年过年，宋连山给他发了一个超级大红包，说谢他对昭宇的帮助，现在昭宇越来越好了。

        宋昭宇刚坐来，程思渺就问：“我可以问一吗，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刚才那些举动？”

        虽然还是穿着柔的蓝家居服――再去换未免刻意――但周气势已不同刚才，程思渺像程总助那样微笑，轻轻拍了拍自己边的位置：“坐。”

        当然，他知这个钱是宋叔叔帮补他们家的，说什么谢他对昭宇的帮助只是为转账找了个由，那年过年，他妈妈了icu，他其实没空少爷了，和爸爸两人轮班守在病房，忙得焦烂额。

        最开始他是把宋昭宇当成一项工作任务。

        宋昭宇用他们相识以来最柔和的语气说，你不要怕，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说的“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并非一句客套，在程思渺父亲生意失败前，两家人来往算得上密切，程思渺自己也还是个小孩时，的的确确推过只比他低一的婴儿车在小花园里遛弯，把襁褓里的小宝宝抱起来过，小宝宝的小手抓住过他的手指,在他怀里咯咯傻笑，过一会儿又因为肚饿了分贝哇哇大哭，智能小玩偶似的，非常好玩。

        结果坐在角落的少爷半天没翻一页书，酝酿了又酝酿，终于开质问程思渺，说你来找我为什么一直跟别人发信息？

        程思渺看着那丽的大六位数转账，觉得自己可以为少爷付一切。

        宋昭宇又逃课，程思渺去找，小孩超经意破绽，逃课还发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也不屏蔽他。于是程思渺很快赶到宋昭宇藏的漫画书店，看见宋昭宇手里捧着的单行本，程思渺紧急发信息问朋友这个《电锯人》是讲什么的，说他伺候的少爷正在看，他要迅速了解剧梗概方便和少爷交。

        程思渺心想你能帮什么呀。他确信自己是没说的，但宋昭宇像有读心术，说你不要觉得我什么也不会，我妈以前住院我也是一直待在医院的，我可以帮很多忙。

        ……

        这么短的时间，他有很多东西没法捋清，能直接抓到的、浮在面的受就是――全乱了套了。

        说难听一，这跟乱/有什么区别。

        然而宋昭宇对他表白，就让他觉得这两个字很……。

        乎意料的是某天少爷竟然来了，还破天荒问他要不要帮忙。

        见宋昭宇没答话，程思渺忍不住反思自己。

        程思渺张了张嘴，他知宋昭宇的妈妈去世好几年了。

        宋昭宇不肯说话，程思渺多说；宋昭宇平时住校，周末回家，程思渺去接送；上学路上宋昭宇往哪家心店多看了几，程思渺去买，次再坐上车，宋昭宇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家店的心盒。

        那时程思渺尚保有一些学生气，加之老板有恩于他，所以他对“除了上班还要帮忙照顾一老板的小儿”这种事不太抵，甚至想得更好。

        宋昭宇反问他：“你在面试我吗？”

        那年程思渺二十四，宋昭宇十四岁。

        客观来说十四岁的宋昭宇不怎么讨人喜，孤僻，叛逆，世哲学是“他宋昭宇很命苦觉全世界每人欠他八百万但全世界都不打算还他所以他不会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好脸”。

        程思渺又不是羞涩的青少年，表白一词对他来说不应这么难以启齿，更何况此前他常常作为表白的接收方，每有男男女女对他表示好，他总拒绝得礼貌但脆。

        啊是，他也觉得他对宋昭宇还可以。

        程思渺也反问：“所以你是觉得我喜你，才跟我表，呃，表白？”

        程思渺保持微笑。

        只是婴儿宋昭宇还没开始记事，对他毫无印象，要说正式认识，还要等到他职兼达。

        程思渺也记不清自己是哪一天开始，向其他人提到宋昭宇时，会改用“我有个弟弟”这样的表达。

        宋昭宇未作答，沉默几分钟，他又问：“你真的不喜我吗？”

客厅里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