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熵原本躺得好好的，却鬼使神差坐了起来，似乎是心得太厉害，像谁在敲他的门。他迟疑片刻，披了件外套，到护士站交代：“我楼一趟，有事打电话。”

        白熵握着他的手腕晃一晃，想将他唤醒，却惊觉那肤得吓人。

        周澍尧一时间没听明白其中的联系，可那话尾轻轻上扬的语调，和扑面而来的甜腻气息让他不想再跟杨朔聊去了，默默转过，盯着不断动的楼层数字。

        “等我一，我去找个轮椅带你去急诊。”

        白熵并不打算深究是什么样的好消息，挂了电话，重新开周澍尧的朋友圈：……太震撼了，忙到现在晕，完全没力气走回宿舍，在值班室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又是满电状态！

问：“有这么吗？还是太激动了？”

        还没看完，乔赫铭的名字来，占据了整个屏幕。他接起来，还没开，那便噼里啪啦地说：“你猜我遇见谁了，康朴连锁药房的大公！哎你猜他家住哪儿，就是回咱们家的路上，那个长得像圣诞树的房，居然是他家！我能说啥，只能夸他们家审很前卫，还跟他聊了半天西班牙的超现实主义，结果他说他爹就喜醒目，颜多显得闹，哈哈你说搞不搞笑。”

        医院的深夜向来有种奇异的平衡，有科室风起云涌就必然有科室风平浪静，他就属于后者。不到十一，病区已沉一片难得的寂静，他早早洗漱完毕，躺上值班室那张窄床，百无聊赖地划手机。

        周澍尧忽然挣扎了一，手迅速离，蜷缩得更紧。

        “怎么了？”白熵问，“周澍尧？醒了吗？”

        白熵走近，俯，轻轻拍他的肩膀：“回宿舍睡吧。”

        乔赫铭又说：“要不要一起来玩，反正你们都是医药行业的，说不定还能谈合作。”

        这天晚上的群里几乎全是产科的消息，开朋友圈，看到周澍尧半个小时之前发的容：31周！单绒双羊！胎盘早剥！原来真的有人，能生生把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敬畏生命，更敬畏这些为生命抢跑的师长们――

        “太紧张，又太震撼，我背都湿了。”

        “要说抢救嘛，确实经常有，但每次都还是紧张，每次都还是拼了命地跟阎王爷抢人，时间长了真的，神都快问题了，一听到报警就心率飙升。”

        站在一旁的胡蔚然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小声嘀咕：“又来了，真是不分场合，随时随地都能恋脑发作啊。”

        产科值班室的门闪开一条，他站在门，轻轻叩了两，没人应。推门去，房间里只有周澍尧一个人，蜷缩在躺椅上，双臂紧紧环抱着，像是冷。

        他没醒，在昏睡中呢喃：“不要动……我困了……不要走……”

        白熵结微动，轻声说：“我知你累了。”

        “哎呀，我的意思是，您应该见惯了这种大场面。”

        白熵此时也在值夜班。

        杨朔轻笑一声：“其实我也是，吓一冷汗。”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糊地“嗯”了几声，权当回应。

        “小杨主任也会怕？”周澍尧脱而。

        图是昏暗灯光的一张躺椅。

        杨朔没立刻回答，他忽然半蹲来，微微前倾，在两个保温箱之间比了个随意的手势，掏手机自拍了一张。他一边开微信发送，一边随：“我家有穆主任啊。”

        白熵毫不客气地拒绝：“玩个屁，值班呢。”

        周澍尧没有抓着他太久，手渐渐无力地垂了去，白熵意识一把托住，掌心贴着他的手，竟有些舍不得放开。

        声音糊，近乎哀求。

        没有回应。周澍尧像是呼不畅，鼻息很重，眉皱着。

        “那这么辛苦，压力又大的工作，要怎么调整心态才能持去？”

        还没直起腰，衣角却被一把攥住，周澍尧双手像是快要溺一般，死死抓着他。

        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我知你不舒服，我们去挂瓶，好不好？”

        “唉，你的生活真是无趣至极啊。行了，我先挂了，有正经生意要谈，等我好消息。”

        “小杨主任也是个活人啊！”杨朔笑声。

        白熵没觉得哪里好笑。不过他确实对那所房有印象，在回乔家的必经之路上，占地面积不小，外墙彩鲜艳重，不知的还以为是某位先锋艺术家的设计，醒目倒是真醒目，只是和他们家的生意有些气质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