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月亮从槐树梢头,慢慢挪到了房檐上方。
&esp;&esp;光影在院里流转,将青砖地、石桌、两人的影子,都重新画了一遍。
&esp;&esp;更夫的梆子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敲了一下,又一下。
&esp;&esp;苏瑾先开了口。
&esp;&esp;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tang伤的旧痕。
&esp;&esp;月光照在那道浅褐色的疤上,边缘已经模糊,和周围的皮肤渐渐长成了一体。
&esp;&esp;“当年抄家时。”
&esp;&esp;她忽然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esp;&esp;“我以为再也看不到月亮了,至少……看不到这种完整的。”
&esp;&esp;林清韵的手指微微一颤。
&esp;&esp;“那时候我蜷在刑部大牢的石板上,从巴掌大的气窗里,只能看到一线窄窄的月光。”
&esp;&esp;“被铁栅栏切成几道平行的细条,像囚服上的条纹。”
&esp;&esp;苏瑾继续说着,目光依然落在自己手上。
&esp;&esp;“我在牢里想了无数回,想这棵老槐树,想树下铺满的银白月色。”
&esp;&esp;“那时的月光,不属于我。”
&esp;&esp;她抬起头,望向月亮。
&esp;&esp;“而此刻,同一个月亮悬在我自己的庭院里。”
&esp;&esp;“同一个人,坐在我触手可及的石凳上,把我俩交迭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分不出彼此。”
&esp;&esp;林清韵的hou咙发紧。
&esp;&esp;她侧过头去看苏瑾,苏瑾依旧望着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她惯常的样子。
&esp;&esp;那种柔和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是林清韵从未见过的。
&esp;&esp;“那天夜里,三更才动手。”
&esp;&esp;苏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esp;&esp;“我记得推开大门时,火把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昼。”
&esp;&esp;“他们把我父亲从书房里拖出来,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我父亲的后脑磕在青石台阶上,闷响了一声。”
&esp;&esp;“我从后院跑出来,一个军士拦住我,说圣上有旨,苏明远革职拿问。”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革职拿问,还想去找父亲,被那个军士一把拽了回来。”
&esp;&esp;“后来被关进牢里,那个印子变成了一圈疤,月牙形的。”
&esp;&esp;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自己虎口下方,那里有一道淡褐色的旧印,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了。
&esp;&esp;林清韵也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esp;&esp;那里也曾经戴过铁镣,磨出一圈红肿渗血的痕。
&esp;&esp;现在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浅浅的、比周围皮肤稍白的印记。
&esp;&esp;像某种烙印。
&esp;&esp;她的hou头发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开口。
&esp;&esp;因为那场抄家的主角,是她父亲。
&esp;&esp;而她尚在扰翠居里向她的好姐妹们炫耀父亲的权势,炫耀她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esp;&esp;苏瑾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依然选择说下去。
&esp;&esp;“其实最难熬的,是押进牢车走的那段路,街上很多人看,指指点点的,但我只顾着看我父亲。”
&esp;&esp;“他走在我前面,背挺得很直,一步都没有踉跄。”
&esp;&esp;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esp;&esp;“关于牢房里冷得发抖的那些晚上,石头墙渗水,褥子永远是湿的,但蜷一蜷也能睡着。”
&esp;&esp;她停下来,吸了一口气。
&esp;&esp;“那些事都是过去了,但在我心里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esp;&esp;林清韵抬起眼。
&esp;&esp;“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