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谨不假思索：“正神受人间香火，庇佑一方太平，讲究的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而邪神……往往不择手段，惑人以，求的是血供奉与神魂献祭，多是害人的勾当。”

        他将折扇合拢，轻轻敲在掌心。

顿时红了脸颊，用力将他推开。

        良久，颜谨才咬着唇，底气不足地低喃了一句：“可祂……终究是邪神啊。”

        颜谨隐隐抓住了什么。

        得到了谢存郢的解释之后，颜谨终于明白，那些血气并非什么邪术，而是邪神力量显化的痕迹。

        可颜谨还是想不明白，救齐明生对邪神究竟有什么好？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齐明生上的血气了。是风摆柳这尊邪神在护着他的心脉，不然以他那破败的底，怕是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本撑不到现在。

        一边说，谢存郢一边用折扇指了指那边的熄灭的三炷香。

        “这尊神只是收了无主的香火供奉，与诸多的念，祂不仅没有害人，反而在以神的名义回应信仰祂的信徒，就像吉景，她为了救齐明生，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首，求遍方圆百里的寺庙观。可那些受人供奉的神佛，没有一个回应她的祈求。唯一回应她的，只有风摆柳的这尊邪神。”

        “你的意思是说，风摆柳这尊神是善神而非邪神？”颜谨看向那边的佛像。

        “想知啊？”谢存郢单手托着巴，痞里痞气地挑起一边眉，“叫句好哥哥来听听。”

        “世人总喜把正与善放在一起，把邪与恶放在一起。可事实上，这本就是两回事。朝廷有律法，律法之外皆为邪；神有法统，法统之外皆为淫祀。所谓正邪，本就是秩序划的一条线。而善恶，却是另一回事。”

        吉景早就落田桂三手中，本逃不掉。既如此，邪神为何还要回应她的祈求？

        谢存郢继续说：“有些正神受万家香火，却坐视灾荒饿殍；有些邪祀藏于荒山野岭，却会回应绝望之人的祈求。前者是正，却未必善，后者是邪，却未必恶。”

        谢存郢歪着，转着手里的折扇，反问她：“你觉得，正神与邪神有何区别？”

        这……颜谨突然有些糊涂了，她皱着眉，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可顺着事实去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就算没有邪神，这些香火和念也会存在，并不是邪神带来的香火和念，而是香火和念创造了这尊邪神。

        颜谨眉拧得死紧，一双大睛里满是迷茫。

        “那我们接来该怎么呢？”颜谨问谢存郢。

        谢存郢：“可目前为止，风摆柳的这尊神，并没有害人，不是吗？”

        谢存郢笑了笑，“你说正神庇佑百姓，邪神蛊惑人心。可那是善恶，不是正邪。”

        谢存郢顺势往后退了退，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看着她羞恼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声，眉一扫方才的阴鸷与压抑，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没没脸的浪模样。

        “何为邪？因为祂念，还是因为祂不在朝廷册封的神谱之中？”

        谢存郢摇了摇，“我没说祂善，我只是说祂未必恶。善恶是人的理，不是神的理。”

        谢存郢用折扇轻轻着桌面，“那些姑娘，是田桂三手的钓台骗来的。那些淫经是田桂三所编撰的。风摆柳里的法会和布置，也都是田桂三为嫖客布置的玩法。所谓的双修用的也只是迷药，而不是邪神的力量。”

        颜谨顿时一噎，方才好不容易酝酿来的一沉重和对天的动摇，瞬间被他这一句没羞没臊的好哥哥冲得烟消云散。

        想了许久，还是想不通，于是颜谨只好将这个疑问抛给谢存郢。

        谢存郢的话如同一把钝刀，又一次将颜谨过往黑白分明的认知割开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