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尧姜一个冷过去，苕光立刻噤了声。

        “姜姜……”那声音湿漉漉地从黑暗中渗，带着草缠绕的喑哑，“你逃不掉的。”

        “可是姑娘，我还没――”她刚才满心满都在观礼上，本没注意到温尧姜这边的异常。

        “苕光，苕光。”温尧姜大声唤了两声，将整跃跃试往人前挤的苕光唤了回来。

        “你――”宿迁看着她，底闪过一抹参不透的复杂。

        回到客栈，苕光给温尧姜端来汤，有伺候她服平日常用的药，才略带不满地嘟囔：“也不知这河神祭明日还有没有，我刚才听旁的人说，河神夫人还是亲自抓鱼，制成鱼脍分，将河神的祝福分给众人，可惜了……”

        温尧姜猛地合上窗，指尖到窗棂上凝结的珠，冰凉黏腻，带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腐气。

        宿迁摇了摇，看向远攒动的人影。“立刻带你家姑娘回去，如果还有不适，吩咐江行川找大夫。”他又转面向温尧姜，“我……”

        是重落的声音，幻象倏然碎裂。

        黑影涟漪渐散，人脸轮廓愈发清晰，唇角笑意更深，瞳幽蓝如珠光凝成。

        因为她一直没有忘记过。

        “我不惧你。”

        “你若后悔，可留在这，想看多久都可。”

        “姜姜，姜姜，救救我。”在深渊一般的池中挣扎的少女，不断向岸上的人呼救，

        那嬉笑的少女影开始扭曲、沉，没过她的腰、她的肩、她的发髻……她张着嘴，却发不声音，只有无数细小的气泡从唇间溢，如同无声的求救。

        “世有要事在，不必顾我，我可以自行回去。”温尧姜福了福，似是想要立刻与他人隔离开，也不顾其他人是什么脸，加快离开的步伐。苕光一步叁回，还是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苕光楼去寻饭，屋只剩温尧姜一人，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河面漆黑如墨，唯有远几渔火摇曳，映中一细长扭曲的倒影，似人非人，正缓缓朝岸边游来。

        温尧姜踉跄后退，脚跟撞上门槛，木刺扎也浑然不觉。

        她屏息转，目光扫过空的床榻、半掩的衣柜，最终落在墙角晕染开的阴影上。面微微晃动，一圈涟漪无风自起，如同被什么轻轻碰。

        “哗啦――”

        “我――”

        “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温尧姜猛地一气，呛得剧烈咳嗽，冷汗浸透中衣。她仍站在河神庙前的青石阶上，宿迁的手正扶在她肘侧，眉宇间满是忧。

        黑影上前，贴近她的面，随时就要笼罩吞噬一般，左右晃了晃，姿态恍若想要更听清她在说什么。

        原本鲜活的少女，被捞上来时唇青紫，指间缠着几缕幽蓝藻，像极了今日河神夫人颈侧那鳞纹。

        “那……世呢?”苕光殷切地看向宿迁，企图从他中听到别的吩咐。

        “苕光，你还记不记得――”话到嘴边，温尧姜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问的是，还记不记得阿沅被捞上来的时候的样。

        可温尧姜却动弹不得，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咙里堵着千钧重石，连一声“阿沅”都喊不来。

        温尧姜咬紧牙关，声音虽轻，却如刀刃鞘，字字清晰。她压住的颤抖，尾有珠光闪动。

        温尧姜闭了，可那河神夫人回眸时幽蓝的瞳又浮现在黑暗里，还有那耳朵边一声声的“姜姜”，与此刻的渔歌诡异地重迭。

        那倒影游至浅滩忽然停住，波一圈圈开，竟在月光泛幽蓝珠光。

        漕帮的人，正在帮着将祭品投中，刚才的哗啦声正是饲猪扔去的声音。

        那倒影在浅滩久久不动，仿佛也在凝望窗的她。温尧姜背抵着窗板，起伏微促，耳畔却忽地响起一阵细碎声――不是来自河面，而是从房角落传来。

        可她发现没有必要――

        苕光一愣，不敢再言语，只默默将药碗搁在案上。窗外暮四合，河面上传来断续的渔歌，调婉转，却总在尾音陡然沉，像被吞了半截。

河神夫人指尖那颗河贝团里的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