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喜怒哀乐，为他夜半难眠，纵在鬼域受厉鬼胁迫拜堂，心心念念的也是他；及至被梦里这厉鬼轻薄占，睁一件惧怕之事，竟是恐他嫌弃自己污浊。

        他两唇微启，结上动一遭：“龙灵，我确有苦衷，你信我一回。”

        她一狠心，贝齿在唇上狠狠一咬，直咬得血尽退，嘴里泛起一丝血腥气，面上自嘲一哂，抬起手背鲁地一抹脸颊。

        若是如此，她大可将手里的银簪扎他里，落个净。

        如今将这些痴心事翻来掂量，真真荒唐透。

        她鼻尖微酸，了，原先装来的克制到底还是崩了，连日来的担惊受怕、满腹的丝怨念，在这当如黄河决，冲得她牙关打颤。

        想起那些夜里，更深重，他翻过窗棂走近，将在惊魇中吓得缩成一团的自己搂怀里，掌心温度、唇间语，曾是她在这方宅邸唯一的指望。

        他只木立当场，受着鞭挞，半字不辩。

        她想扯起嘴角回个笑，面却冻得石一般，怎么也拿不半分笑意；想放声哭一场，泪先前得狠了，如今井枯了似的，只剩窝胀得通红焦酸。

。

        她倒宁肯他反唇相讥，宁他面轻狂，甚至凉薄嗤笑，随撂一句不过逢场作戏。

        “是。”

        师蘅纹丝未退，凭她步步紧，凭她泪满面，他只如一尊石像般立着，其眸底深暗翻卷，黑沉沉的一片，几番言又止，终是无言。

        “我自抬秦家大门那刻起，便是你手心里任凭搓的面团了，是不是？”

        龙灵双泛红地锁着那张脸，五官眉错不了半分，里挑起的魂魄已经全然陌生，这滋味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心尖上一地磨。

        “苦衷？”龙灵将这两个字在齿间反复咀嚼，倒嚼一满嘴血腥与讽刺，唇角勾一抹凄清冷笑：“有何苦衷？秦家数代血作祭的苦衷？外满室女眷为你痴癫发狂的苦衷？林如意教人血、形如枯槁，其女仅仅十岁……这便是你的苦衷？”

        师蘅肩隐隐一震，淡然漠然的脸上终是裂开一隙，眉宇间拢起一抹阴霾。

        一字落地，砸坑作响，无粉饰，亦无辩解。

        “钟清岚……不对，是师蘅，你莫非将我当作笼中雀鸟，纵去溜飞两遭，末了还得乖乖落回你手心里？”

        旧日的恩与温存化作层层不依不饶的霉苔，在湿冷爬满心尖。

        龙灵痴痴呆呆地杵在那里，本以为这泪是了的，当这句话落耳朵，心底的竟又地往角钻。

        她原以为，天塌来，满堂鬼气虚妄里总归有一抹气是真的。谁知到来，连那些柔蜜意也是他提早搁在盘里的筹码，那她这一腔真心又算什么？

        但他偏不。

        龙灵见他百莫辩，满腔痛恨在撞了一遭，到来全化作了骨酸楚。

        她踏前几步，双足步池中，浅四溅。

        他给不交代，更找不半个字来替自己开脱。

        这算什么呢？这般不痛不地受着，倒显得她一腔怨怼与满清泪，成了无落脚的独角闹戏，荒唐得可笑。

        四周静得能听见残血渗地的窸窣声，等了许久，久到龙灵以为这辈都听不着回音了，耳畔才飘来轻轻一句：“我此生世，皆是为你而来。”

        “为了一枚任凭摆布的棋，费尽心思讲这等真意切的漂亮话？”

        龙灵瞧见他这般避而不答，的闷气轰地一撞上来，她霍然抬臂，直指后窄门，遥指门外仍作困兽之斗的群鬼女眷：“我因何无端卷这深宅？云娘因何频频纠缠？枯井、女尸、漫天婴灵，桩桩件件，皆是你的手笔？皆是你布好的死局？”

        垂在侧的左臂紧了紧拳，师蘅垂着目光，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那份意当真是真的，是在无边死寂里熬过几百个年，才在心焐的一捧血。

        师蘅垂了，肩一缕乌发，将面上的表藏了个净。

        “阁莫非连自己也骗去了？”

        她横竖只能在这摊污泥里僵站着，湿衣服黏在上，带阵阵冷战。袖底的一双手紧紧铰在一起，指甲深伤，又晕一片血腥。

        可前这片白骨累累的修罗场也是真的，这盘棋是他的，线是他牵的，局是他布的，他算尽了天轮转，却独独没算明白，当温柔画被血淋淋地揭开时，她里的泪，能将他的通天法力腐蚀得溃不成军。

        龙灵不禁嗤笑声，笑自己痴，又笑自己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