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没办法了。”伊万说得激动，他没听见婷婷的话，“我真害怕呀。我都跟她说了，这样去她会死的！”

        “你找的是外科医生，拿手术刀为生的，他说得手术。克莉丝汀那天碰到一个放科医生，他建议放疗。我网上咨询了一个化疗的专家，他说可以化疗。我们该听哪个医生的？”

        “是的。可是她不愿意。”

        “她赶我走的！声音很大，恐怕邻居都听见了。”

        “你帮我劝劝她吧。哪怕是威胁她。”

        伊万不回答。

化的女仆。假想一，波提切利的名画里，神站在贝壳上，旁边的女人给她披上的不是华袍，而是女仆装。婷婷洗过、晾过、迭过自己的衣，这个想法增添了伊万见到她时的拘谨。

        婷婷愣了愣。她的目光暗淡了，嘴角似笑非笑抖了一。

        伊万没有考虑谁在对他说话，对方有没有权利这样质问。婷婷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在学术上，伊万的研究方向，是特定的历史阶段（比如启蒙时期）女的地位和生存状态，对比当今。女仆的地位，比如说，他就指导学生研究过。现代社会，女仆可以说被洗衣机、电烤箱、扫地机人所取代；机不能代替的某些家务，伊万以为不应该由工资低、待遇差的女仆承担，而应该由家人自己，否则对女不公平。他也是这么的，骄傲地洗浴缸、倒垃圾。不也不行，因为克莉丝汀有洁癖，把用过的碗碟放洗碗机都是两手指拈着，尽量少接。伊万不敢想象她会怎么理粘了一层污垢的浴缸。可是婷婷呢？自从婷婷白天待在公寓，伊万发现有人了原本归自己的活。厨房一尘不染。浴室的镜比以前净。克莉丝汀的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之间也看不到灰尘了。伊万不知关于女仆的理论应该怎样应用于自己家里。他不想阻止婷婷家务，但某些家务――可能克莉丝汀都没想过――让他过意不去。至少，他决定，我得记着倒垃圾、刷桶等最脏的活。他又叹，在妻患绝症的时候，他居然有心思考倒垃圾和刷桶的规则。

        “为什么动手术？”

        “尖的医生说可以动手术，应该动手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她不是医生，我也不是医生，难我们不该听医生的吗？”

        “相信我，如果有个明显的正确答案――”

        “所以你让一个脑瘤病人一个人待家里？她摔了怎么办？她吐了谁清理？她绝望了，伤害自己怎么办？”婷婷声音越来越大，一位来天井散步的邻居都侧目了。“你回去吧。有事打我电话。”婷婷起离开，又止步加了两句，“我们今天见面别让她知。我趁她睡午觉来的。”

        收到婷婷的短信，伊万早早班去公寓的天井等着。婷婷好久才来。这个女人这次不蓄，坐在泥凳上直接发问：

        “你是这么说的，她会死的？你认为手术了，况好的话，她能活多久？”

        “况好的话净，不好呢？”

        “先不谈这个。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留在家里？”

        “你想让克莉丝汀动手术？”

        伊万一时语。他想了想说：“我那个医生说，况好的话，手术切除很净。都说手术得尽早。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