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跟着我？”

        可是他却说不后悔，像是急于剖白忠诚，回答得没有犹豫。

        有一种人，看着就像天之骄，要他弯腰去，可以，但要他跪到地上，却是永无可能。

        他只问了最想问的：“到底去不去长安。”

        同样的，林长萍也应该去后悔，他应该去幻想投靠华山，去自私地追求未竞之志。这样司徒绛就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愤怒，不会在被看到龙涎链的时候到心虚，不会仿佛害怕一般踩烂那半个竹篓，更不会闻着河里带来的雨气，不受控制地发胀。

        这种心态固然是矛盾的，何文仁在的时候他不想输家，但真的赢了，他又觉得手。林长萍不肯去长安，不止一次地，是那个人拒绝了他，但凡一丁的心猿意，司徒绛就不需要有愧疚之心。

        林长萍曾用自己的方式挽留司徒绛，练剑，捉鱼，投其所好，他能够压自尊去这些拙劣的努力，尽大多数时间被一种自耻的绪笼罩，却仍一次次重复着。然而，长安却是不同的，司徒绛知，那个人的正面回应，已经清楚地表明，他的傲气只能折损至此，更一步，他便宁可选择放弃。

        “你那些仇家在王权面前也不成气候，飞鸾很安全。”

        “嗯。”

        “不，”林长萍，“我不想去。”

        夜间醒来畔一片冰凉，这种况最近愈发频繁，林长萍用力冲开，想了很久，还是坐在床榻上没有一步的动作。只要事先有所戒备，司徒绛的并不深，他如果想凭轻功跟踪，也有把握不会让对方发觉。但是这么并没有意义，就像清晨练剑一样，会有一种难堪的羞耻，默不作声地滋生。

        “……你只是起夜罢了。”

        第二十九章

        有些选择，并不会像司徒绛安抚的那般，皆大喜。

        若助贤王登上皇位，等到封侯拜将，武林还有何惧。

        他等着，寂静的空白里，都可以听到窗外的细雨声。

        瞧瞧，多么自惜的天之骄，他不愿去跟姬妾男侍们争抢匿仙楼的一席之地，他低不他的，去祈求金银和温。他司徒绛，赢得了华山，赢得了抱负理想，但是他赢不了那个人的尊严，到最后，林长萍不也是更他自己？

        司徒绛走的那天，星纹带领数十名暗卫与侍从，从小屋外面一路候至里间。几个手艺人在卧房里替司徒医仙更衣，金绳串着红缟珠编发中，一层层衣繁复华丽，不需要医仙动，就有一个人跪在地上，小心地替他套上鞋靴。

        他看着林长萍，觉得一切终于顺理成章，他让步，愿意接纳他，只要林长萍个，就有取之不竭的财富。也许司徒医仙不到只取一瓢饮，但是他想，他不会有厌弃那个人的一天。

        林长萍就站在厅中，看着人群鱼贯而，明明最熟悉这间屋的是他自己，但是在这些锦衣华服之人的衬托，他仿佛觉得自己才是最格格不的那一个。星纹亲自打药品，翻箱倒柜，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那些稀世宝药提炼过程万分艰难，留一颗都是叫人捡了天大便宜。她用楠木箱一样样地把瓶罐归置好，走到灶台没见着药壶，只看到一张晒满鱼的竹匾，星纹草草地抬手掀开，没发现什么，才喊人来把箱运去车。

        这是个冲动的决定，在竹林里听着星纹描绘飞鸾的瑰丽，皇帝一蹶不振的脉相，贤王送来的酬金……升腾起无法言喻的烦躁。他想见那个人，想去享受他望向自己的神，告诉他匿仙楼的太池，到了夏天会长满莲萍。在金钱面前，司徒绛第一次被字占了上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绪让他回到了小屋，而林长萍果然醒着。

        他望着他：“外面冷，所以我又回来了。”

        他在黑暗里又坐了会儿，听到嗤得一声，门骤然亮起一盏灯火。

别人也是一样脏，他没什么好觉得丑陋的。司徒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事方式，他还记得他跪在那里，因为有了边上这个罪责更重的人，他跪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似乎又雨了，因为那个人的斗篷摆沿，还在不断滴落着珠。

        长久的沉默，如果林长萍揭过不提，那么第二天依然可以相安无事。就像一攻击袭来，打到的地方却是绵绵地，迟钝地向后避让，连喊声痛都没有。司徒绛不想再面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得过且过，五年，十年，用一个破竹篓困住他一生，放弃明明可以两全其的飞鸾不待，在这里吃一辈霉烂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