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酌与常宁鬼市后，就注意到了这栋悬空楼，却不知这楼谁是老板、哪门生意。

        革是面上所见，但打底的金属却各有讲究，铁、锻钢最常见，黄铜最耐久，金银最华贵……

        真雪狼还得是少帅那件大氅，那可是顾从酌亲手打的北地雪狼王上扒来的，货真价实，能当传家宝……

        他咂咂嘴，脸上刻意那种男人都懂的、暧昧的邪笑。

        顾从酌神不动，也能想到常宁这会儿该有多心态震裂，但这地方、这时机，还不是细究锻铜剑鞘的时候。

        而对常宁这种将士来说，最合适的是锻铜，耐久又实用，大昭军中所用的，也多是如此。

        常宁喃喃：“好家伙，这是谁把脑袋别腰带上见钱开了？这种挪用军械的活计儿也……”

        剑鞘因着要支撑剑，最初用的是金属制鞘，后来发现这种剑鞘容易变形，剑刃也容易磨损，就有人将革裹在金属外层，既不让剑晃动，还能保护剑刃。

        他恍恍惚惚地一抬，方才还似远在天边的悬空楼，这会儿近在前。

        第19章  半月

        “喏，那是半月舫。”

        大昭人，京城稍讲究些的商铺都用熏香，香味大同小异，顾从酌打小就分不清究竟，只是觉得这香在哪闻见过。

昏黄灯火，一条狭窄的木制栈从岸边延伸过去，跨过河面将楼与岸相连。

        直到临走前，那“黑无常”还朝着他俩挤挤，声音压低了，嘀咕……

        顾从酌一听他说“尊客不知”就眉心直，没等他惊天动地地笑完就走了个脆，边走还边把那剑鞘扔给常宁。

        顾从酌与常宁前后脚踩上楼梯，半月舫的楼梯也并不是寻常直梯，而是沿着中空的天井盘旋而上，侧过就能瞥见楼底的河贯穿而过，不知源，不见尽。

        楼并不喧闹，只有当中横穿的潺潺淌声，顾从酌尚未细想，就有一名着藤黄短衫的伙计恭迎上来。

        常宁回过神，顺手将帽檐往再压了压，紧随在顾从酌后踏了楼中。

        常宁“啊？”了一声，也没多想，从袖摸把手指长的小刀，沿着剑鞘裹革的边沿划开一隙。

        笑骂完，常宁低打量了顾从酌扔给他的剑鞘，嫌弃：“不是，那摊主也真敢，这破也敢说是‘雪狼’，他见过雪狼吗？”

        顾从酌眸光微顿，猜到这是半月舫的行话：“听人”是查探活人、死人的踪迹动向与恩怨仇，“听”应当是关于奇珍异宝、失去向的秘闻。

        常宁还在傻乐：“草原王你认爹，哈哈哈……顾从酌，你说他知草原王今年都七十了吗！”

        顾从酌不知他的脑回路都转到这儿了，只：“你把撬开。”

        再一看，这锻铜有了些损坏和透的血迹，居然还真是军中弃用来的！

        常宁：“去你的！”

        即便是弃用的军械，规也是要收回朝廷的，现在京城的鬼市里现了这种东西，似乎还很寻常……朝廷知吗？

        顾从酌遂：“听。”

        “买卖消息，没有哪儿比它更快，”中年男人声音了，啧啧称奇，“只要尊客得起价，就没有它找不来的人、寻不到的件，就算是想知皇帝老上月吃了什么心，也能给你打听来！”

        甫一门，便是丝缕浅淡的熏香。

        “尊客安好，”伙计垂着，不多看两人的脸，“听人还是听？”

        伙计应了，微微躬，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引路，再无半句多言。

        栈两旁挂满了灯笼，灯笼薄如纸，里烛火动，尤其是悬挂在门匾两旁的那几盏，格外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他倏地停脚步。

        牌匾上写着，“半月舫”。

        常宁原本还愣愣的，余光瞥见顾从酌站住不动，自己也跟着不动了。

        直到临走前，那“黑无常”还朝着他俩挤挤，声音压低了，嘀咕：“尊客不知，半月舫的舫主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人儿，那段、那脸，啧啧……”

        不对，常宁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件大氅已经被少帅转手送人了。

        “怎么……”常宁撬开一看，惊，“这是锻铜！”

        顾从酌嗓音淡淡的：“他知不知我懒得，但你再提这事儿，我保证打得你认我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