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这些功法上，似乎在认真挑选，神态专注沉静。这个短暂的间隙，殿只剩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和窗外幻境模拟的风竹叶声。

        心意识又想嘲笑回去，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浮现刚才江屿白俯望来，担忧的那一幕。

        “坐吧。”江屿白引他到窗边的榻旁，自己则在另一侧坐。中间隔着一张梨木方桌。他衣袖拂过桌面，几卷颜泛黄的玉简和古籍便凭空现，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后来才明白，成为修或是妖修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条被天排斥，灵力增长滞涩的歧路，若想达到人间修士同样的度，所需耗费的岁月与心血，是十倍百倍。飞升之望，更是渺茫如沙海寻星。

        可是……

        他在识海深无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细细逡巡过对方的脸，状似关切，“可是这剑意太过锋锐，伤着你了？”

        毕竟他是龙骨在，灵力天成。否则，以师尊化神期的修为，想要杀死当时只有金丹期的他易如反掌，何必大费周章设阵取，又何必留他一命，扔悬崖？

        所以，师尊不过也只是想要提升修为而已。

        每想一次，恨意便烧穿一层理智。他恨他浅笑的从容，恨他垂眸的专注，恨他给予时那般理所当然，夺取时又那般脆利落。恨到神魂俱裂，恨到愿意用仅剩的一切去换一个将他拖地狱同焚的机会。

        这时，江屿白似乎挑好了，捻起其中两卷玉简，推到桌对面。

        师父、师父、师父……

        他细细地看着，看师尊墨黑如绸的发，密低垂的睫，微微弯起的唇……虽然赠剑的时间因为心的搅局而提前，虽然此刻拿着剑的是一个可憎的，但事件的发展，竟与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午后，奇异般地重合了。

        霍延沉默，拒绝回答，只是再一次命令：“让我去。你能窥见师尊的这一面，已是天大的僭越。”

        识海深，霍延被死死摁在意识的底层，却屏住了呼，视线穿过桎梏贪婪地锁在江屿白上。

        江屿白将他的反应尽收底，陪着他演，恰到好的担忧。他将长剑归鞘，那人的剑气顿时收敛大半，几步走回心面前，借着殿柔和的光线，端详着对方的脸，眉轻蹙。

        他真的好想、好想师尊。

        心伸手接过剑鞘，手生凉，但令人不适的锋锐确实弱了许多。它摆乖巧激的模样，低：“谢师尊赐剑。”

        心抬起。

        那个会对他浅笑盈盈，会赠他宝剑，会耐心为他挑选功法，铺展前路的师尊。

        一时之间它竟噎住，没能立刻反击。

了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调动气在抵御剑气，同时迅速在脸上堆砌不适与畏惧，神求助般看向江屿白。

        恨意与这畸形的藉同栖同宿，相互啃噬，又相互滋养。他恨得越深，这被需要的证明就越显珍贵；而这证明越是合理，恨意就烧得越旺，因为连恨的理由都被剥夺了——你怎能恨一个只是了最合理选择的人？

        他突然到一阵疼痛。不是气腐蚀经脉的疼，不是断剑重新熔接时灼穿掌心的疼，是更钝，也更锋利的某种东西，从心脏最腌臜的角落翻搅上来，带着陈年血痂被生生撕开的腥锈味。

        夜明珠温的光晕淌在江屿白脸庞，映得他面如冠玉，颌线分明，眉愈发清晰俊。

        他怔了一，但反应极快，又垂帘怯生生地了，小声：“嗯……有冷，刺得慌。”

        “是师尊考虑不周。”江屿白从善如地将归鞘的剑递过去，安抚说，“此剑寒，初接是会有些不适应。你先拿着，以自灵力慢慢温养沟通，待它认可你，便不会如此了。”

        师父。

        此刻他正微微垂眸望来，总是笑的眸里盛着粼粼波似的担忧。如此专注，如此真切，仿佛真的被徒弟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惊到。

        他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师尊。

        想到在界深渊挣扎的每一个日夜，蚀骨的疼痛、无边的黑暗、旁人怜悯嘲的目光，所有这些的苦难，竟然都比不上对记忆里这影绵延不绝的思念与痛楚。

        心捕捉到了他识海中的绪波动，讥讽：“所以当初就因为他给你送了把剑，你就上他了？”

        心准备了一肚的说辞和表演，在这目光的注视，竟有一瞬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