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冷的院落中，柳苓带着几个女孩在屋练着段，程衣坐在一旁，眉温和地看着屋中央的几人，弦乐声轻扬，袖翻飞，一抹抹倩影在阳光舒展，成了沁梅榭最温柔的风景，也成了这座城中，最动人的新生。

        第127章  制炉

        有了权力之后，柳苓始终不曾忘记程衣说过的“戏曲本就该藏着人间百态，女的模样，理当由女自己演”，不再只守着沁梅榭的戏台，常于市井间留意，寻那些中藏着对戏曲、骨里带着韧劲的女孩，花了极大的心力将她们接至院中，与程衣一同教导。从段念白到角揣摩，从浅低唱到袖翩跹，一如最初程衣待她那般，倾相授，耐心指引。

        “好嘞，多谢刘事。”伙计接过银，指尖捻着银锭反复对，躬退了去。

        伙计愁眉苦脸地叹了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不是嘛！天寒，取要烧柴，后厨一日三餐更离不了，偏那镇上的财主把周边山林都圈了，不许旁人乱砍，咱们只能去十几里外的山坳挑柴，贩们趁机抬价，我也没法啊。”

        “今日光是买柴，就花了这么些银？”刘志皱着眉，指尖在账册那串扎的数字上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抬看向前负责采买的伙计。

        萧府院的阁中，温莹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那本早已翻得边角微卷的《东方》，指尖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未曾移动。她已将这书看了数遍，可今日再翻，目光无意间扫过“女亦有自己的心意，不必屈于人”一句，忽而便想起近日萧晚叙的种种谅，心底漾着说不清的意与怅然，思绪翻涌。

        刘志听罢，将账册重重合上，纸页相发一声轻响，他了发胀的太阳，指尖着银锭数得分明，递到伙计面前：“这次的账先结你，我去沈大哥家里一趟，把这事说清楚。”

        她的这个儿，自上次外归来后，竟柔和了许多，不复往日的冷淡。遇事也不再独断，反倒会温声唤她到跟前，教她凡事随心抉择，不必事事委屈自己、迎合旁人。

自生自灭，便能将“忘恩负义”的帽死死扣在她上。戏坛最看重名声气节，这般一来，柳苓纵有天大本事，也难再立足。

        只是有人喜，便有人怨怼，沁梅榭的后台，从来都藏着这样的偏狭与不甘。那些素来不屑扮旦角、打心底瞧不上女登台的男角们，见柳苓领着一众女孩占了戏台，心底的怨怼与不甘便日日翻涌。他们瞧着柳苓如今的风光，瞧着那些小丫跟着学戏登台，满心都是不服，却终究不敢明面生事。

        柳苓不是听不见这些闲话，只是每每撞见，便只眸光冷厉地扫过那些人，抬手将后受了委屈的小丫护在侧。那些男角见她这般，便也只得讪讪收了话，悻悻散开，终究是不敢与这如今在沁梅榭一手遮天的女花旦，碰。

        第126章  番外五：落幕[番外]

        这世间的改变，竟从一本戏文、一个孩的心意，悄悄落在了这深宅大院里。

        温莹抬手拂过书页上的铅字，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眸底却浸着一丝湿意。

        这般憋屈，终究只能化作后台角落的阴恻恻私语。他们常凑在一，面阴翳地压低声音怨骂，瞥向柳苓师徒练戏的方向时，满都是恶意，却又怕被人听见，只敢匆匆扫过便迅速移开目光，末了也不过是狠狠啐一，发几句牢，将所有的不满都咽肚里。

        连带着萧泽源，也被晚叙这般模样影响，竟渐渐松了，将书库的权交予了她。

        程衣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掩去底的沉，长长的睫在投一片浅影，始终未发一言，只安静立在原地，仿佛未曾悉这暗藏的算计。而柳苓正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萧晚叙亦笑望着她，无人留意到路班主那转瞬即逝的算计，以及程衣底的欣与隐秘的落寞。

        如今柳苓是路班主捧在手心的摇钱树，戏迷追捧者众，早已是沁梅榭独一份的招牌，便是她护着的那些学戏的小丫，旁人也不敢轻易刁难。

        柳苓要的，从不是自己一人站在戏台中央，而是让更多女，能握住属于自己的袖。她要将属于女的角，一一在戏台上拾掇起来，让那些格各异、鲜活生动的女，不只活在《东方》里，更活在每一戏文里，活在戏台的光影中，活在所有看戏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