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

        他深深了气，不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也都恭恭敬敬：

        玄披风在初冬的寒风中划开一凛冽的弧线，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法纪，便是唯一的规矩。”

重锤砸在狄人心最痛的地方。人群中爆发更大的悲声，那不仅是哭泣，是憋了太久、压得太狠的血气终于冲破了咙，是长久以来屈辱、恐惧、绝望在这一刻的爆发。

        “士兵王顺，行凶伤人，抢掠财，罪加一等！革除军籍，重责一百军棍，罚苦役营，终服役，以儆效尤！”

        “贺山――”陆铮厉喝，“行刑！”

        “啪！”“啪！”“啪！”

        苍老嘶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燃了沉默的原野。

        陆铮勒住，沉默地受了这一拜。

        陆铮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低颤抖的士兵，扫过脸铁青的韩彻，最后，重新落在那些悲愤的狄人脸上。

        如今的手段、心，已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他们没有别的表达方式，这最原始的跪拜，便是他们此刻最沉重、也最真挚的谢意。

        韩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敢有半迟疑，一个被当众革职杖责的，恐怕就是自己。

        他看着周怀忠像条死狗般被杖责，看着陆铮冰冷无波的侧脸，再看看那些狄人中燃起的、陌生的光亮，一极其复杂的绪，悄然在心中萦绕。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然后，一夹腹。

        陆铮这才看向韩彻，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韩千。”

        那一双双曾被绝望和愤怒吞噬的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难以置信，是震骇，然后，一微弱却顽的、名为“希望”的火光，艰难地燃了起来。

        击的闷响混着凄厉的惨叫，伴随着方才那雷霆般的宣言，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陆铮了，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那片狼藉的空地，看了一渐渐聚拢、神复杂的军民，翻上。

        韩彻站在原地，面上波澜不惊，唯有垂在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

        “着你即刻协助苏长史，彻查此案，整顿所军纪。”陆铮顿了顿，“以往疏失，本将可以不究。但从今往后，在这抚北城――”

        狄人百姓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所有人都抬起，愣愣地望着台上那的影。

        “其余涉案兵卒，一律卸甲收押，由苏长史会同军中、狄人长老逐一查！凡查实者，依律严惩！”

        他看向地上那摊尚未涸的血迹，一字字：

        好个陆将军，离营半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刑毕，周怀忠、王顺等人已是血模糊，昏死过去，被无声地拖走。

        “听着――”他面沉肃，朗声宣布：“凡归附我大雍之民，无论来自何，皆为我大雍民，受朝廷王法一视同仁之庇护！”

        “百周怀忠，纵兵为祸，败坏纲纪，引发民怨――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百之职，削除军籍，重责八十军棍，收押候审！待所涉旧案一一查清，数罪并罚！”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陆铮霍然转，剑指向周怀忠、王顺等人：

        “诺！”

        “凡我抚北军民，欺凌同袍、劫掠百姓、败坏法纪者，依《大雍律》及军法，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的余音在谷中回，混着风声，竟有种金铁般的铮鸣。

        韩彻一个回神，意识躬：“末将在！”

        越来越多的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朝着那个即将离去的玄甲影，跪伏去。低低的呜咽和激的狄语，汇成一片压抑而汹涌的声浪。

        “末将谨遵将军之令！必竭力整肃，以正军法！”

        军棍扬起，在惨淡的天光划沉重的弧线。

        那个最初被打伤、名叫图鲁的狄人老者，竟挣脱了搀扶他的人，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他朝着陆铮的背影，缓缓地、极其庄重地跪了去，额重重磕在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