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席崭新，但由于长期放在湿的柴堆里长了许多霉斑，六瘸浑不在意地用袖抹了抹，使劲一拍草席就回冲唐柳：“来，你的铺盖，新的，窝也给你留着，怎么样，兄弟我够厚吧。”

        “难怪那大夫要报答你，这地方一不小心可是要命的。”六瘸后怕地咬了一鸡，吃了一会儿又，“其实癞他们也找过你几天，你别看他们刚才那样，你不见了他们也急过，毕竟大家都在一起十几年了。当然了，最着急的就属我了，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七天呢。”

        也是，都是城隍庙了，怎么可能有鬼。

        唐柳笑了笑：“谢了。”

        唐柳撕了只鸡给他，六瘸嘿嘿一笑：“就喜你这快的。”

        弊垢巷是条死胡同，唐柳原先的位置在最里的墙角，算是整条巷最净也最清静的地方，他不见后，六瘸就占据了这个位置。

        脖上的伤愈合后留了一个狰狞的伤疤，唐柳没遮，男人留疤就留疤，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柳愣了，以为自己花了，了把睛，再定睛一看，三个人影依旧立于原地。那只黑猴手舞足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似在激烈叫骂。

        柴堆旁是另一张破烂铺盖，他用拐杖将这张铺盖拨远，将手里的草席铺上去。

        唐柳再次回，城隍庙香雾缭绕，即使大白天也烛火燎亮，神像庄严，叩拜的信众一个赛一个虔诚。

        “果然还是李记的烧鸡最香，这酒也够劲。”两个人都是拿着整只鸡啃，满嘴满手都是油，六瘸空抬，看见唐柳一如既往坐在他对面大吃，这才终于有了昔日同伴回来的实，“话说回来，你脖怎么回事，真被野狗咬了？”

        六瘸讨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回来，就见唐柳在城隍爷脚打转，旁边已经有好几个香客对他这种不敬神的行为目谴责，吓得赶紧拽他来：“你什么呢，这要是被轰来，咱两以后就别想来这了。”

        一帮人得了钱，登时什么也不计较了，心花怒放地瓜分完，和白日讨来的钱一合计，又乌泱泱地走了。

        两人在路上买了两只烧鸡和一小坛黄酒，回到弊垢巷。

        “差不多吧。”他信胡诌，“救那个大夫受的伤。”

        唐柳翘着二郎躺在草席上，十指交叉垫在脑后，叼着草杆看着被巷框得方正的夜空，“给你的最多。”

        六瘸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两人席地而坐，往各自碗里倒了酒，就开始一酒一地大快朵颐。

        白日巷安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醉鬼倒在巷呼呼大睡，六瘸跨过几个醉鬼，走到最里，从柴堆里翻张卷起来的草席。

        新草席是用蒲草织的，唐柳将烧鸡黄酒放到六瘸的铺盖上，蹲摸了摸，怎么摸怎么觉得熟悉，他看向六瘸，后者睛飘忽一瞬，又直背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儿又败阵来，“好吧，本来是给你收尸的，谁知连个尸都找不着，娘的，白瞎老十个铜板。”

        夜后巷里的人渐渐多起来，癞等人见唐柳一褴褛地回来，便也信了他白日说辞，又问他那衣裳去哪了。唐柳卖了，将几吊铜钱甩来任他们分。

        大白天见鬼了？

        六瘸正兴致冲冲地讨要铜板，被他扯着后领转过来，草草看了就：“什么玩意儿，哪有人骂你……诶诶，大娘，别走啊，大慈大悲的城隍爷在上喔，你多行好事，城隍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唐柳左右看看，总觉得黑猴是在指着自己，他莫名其妙，拉过六瘸：“那玩意是不是在骂我？”

        唐柳漫不经心地举碗混在他后，时不时也能收获几枚铜板。被人裹挟着走到城隍庙门时，不经意往里一瞥，却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立于威严的城隍爷旁，两黑一白，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个上蹿，跟只黑猴似的。

        六瘸满脸疼：“你怎么全给去了。”

        他说着又扎人堆里去了，唐柳环视一圈，发现城隍庙里外除了自己没人往那角落看，再转回来，就见那只黑猴朝他冲了过来，怎么看都是满愤恨，冲了几步又被旁边的白影勾了回去。

        唐柳摸了后脖，抬看了天，确定是大太阳没错，不信邪地又看了，那地方却已经空了。

施些善行积攒阴德。六瘸端着碗穿行其间，一边说些讨喜的词一边接连谢，铜板一个接一个砸来，很快笑得见牙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