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再讲。”杜葳蕤低声说。

        卢冬晓凝望她良久，说：“这天怪冷的，我一大早起到这等你，等了这半天，就等来这句话？”杜葳蕤轻抚缰，低眉：“不然呢？

        回到卢府，刚院里，便见雨停迎了上来，笑：“三公可算回来了！少镖送的羊已经刨好，汤锅也煨上了，红梅也了瓶，酒也妥了，就等着三公和小将军呢！”

        “在此稍候。”杜葳蕤吩咐明昀，“我去去就来。”

        卢冬晓本想说，他也可以住在大将军府。可是看杜启升的意思，他父女俩必有密事商量，并不想受打扰。识趣的还是回去吧！他这样一想，便帮着手让明昀背起杜启升，自己却立在车，看着他们父女冒雪走府里，才肯转上车。

        晨光微，城的琉璃瓦泛着淡金，杜葳蕤披燕翎甲，大踏步穿过午门。百官肃立两侧，无人言语，唯有风卷旌旗猎猎作响。皇帝亲授虎符，：“卿此去万里，愿早日肃清宋逆，顺利凯旋。”

        杜葳蕤不吭声，也不想解释。卢冬晓却：“好！我说过都依你，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也依你。”

        杜葳蕤垂眸不语，半晌却抬起脸来，冲卢冬晓灿然笑：“三公，等这仗打完，咱们的五百天之约也到期了。你也不必等我回来，只要时日到了，那契约便作数的。”

        “我特意备了壮行酒，你总要喝一杯。”

        见有家人来接，背着杜启升来的小黄门便将他放，卢冬晓负起杜启升，先问：“圣上怎么说？”

        杜葳蕤忙了三天，终于将征诸事齐备，这天上午在西大营誓师完毕，便要经正阳大街京，途经百姓焚香相送，那都是礼主持的大典。

        杜启升也帮腔：“昭明，你先回去，大军开前事最多，今晚蕤儿就歇在我府里，雪大天寒的，也省得她四奔波。”

        接来，车里却沉默了。宋耳突然发难，朝廷三天就要发兵，有许多军务要理，粮草、兵员、械皆需调度，边关驿站更要提前传令清。

        第66章  百里送行

        杜葳蕤听了这话，只得停步。亭中石桌上备有酒壶酒盏，卢冬晓斟了

        三人上了车，说到杜葳蕤要征之事，卢冬晓不由吃惊：“三天之后就动？能来得及吗？”

        她忽然想到于宛。事来得太急，这三天分无术，她竟没时间上福山向母亲辞别，于宛应该收到消息了，但愿不会责怪她。

        她抱抱拳，说罢了便要走，却被卢冬晓叫住了。

        他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她，只能沉默地随车摇晃，听着车轮碾过积雪发沉闷的声响。不多时，车到了大将军府，看明昀司烨都已等在门，杜葳蕤却向卢冬晓：“我同爹爹有军务商量，你先回去歇息吧，不必等我回来。”

步声，回见杜启升父女来了，赶忙奔跑过来，玄大氅在风雪中撒开，像一只低空盘旋的鹰。

        “多谢三公成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面对“征”。在这之前，平叛、征、凯旋等等字，于他不过是雾里看见的花，雪中望见的月，既遥远又不真实。

        待到走了百里亭，见到了卢冬晓，杜葳蕤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卢冬晓微然一笑，问：“这就要征了，若不是我等在这里，你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卢冬晓一怔，这才想起早上门前的诸般安排，只可惜，今晚的涮锅是等不到杜葳蕤了。

        面对一团乱麻的事务，杜葳蕤默默打着腹稿，想着接来如何逐一置。杜启升也自有盘算，女儿想到的事他要想到，女儿没想到的事，只怕他更要想到。

        “黔州守军不过三万人，宋耳蛰伏日久，必定攒了不少家底，这才卷土重来。”杜启升叹，“圣上如此着急，看来黔州的势不妙。”

        杜葳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撞，说不上疼，只是有些闷闷的。后传来一声嘶，像是舞风驹在促主人，杜葳蕤心想，上战场九死一生，谁知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这五百天之约，于他也是解脱。

        而杜葳蕤要早起朝，拜别皇帝，之后经午门受百官送行，方到西大营会合将士。

        现在，杜葳蕤要和这些字重合了。

        杜葳蕤接过虎符，跪地叩首，她后的城楼之，一面大旗猛然展开，墨书“杜”字迎风招展。之后谢过百官，了午门，沿正阳大街一路了京城，百姓夹焚香，孩童呼雀跃，杜葳蕤坐在上，瞥见陆亦莲夹在人群之中，想来是送卢冬暇征的。

        这一番放杜葳蕤独自征，杜启升既忐忑又担心，但冥冥中却又有些期盼，希望杜葳蕤再次大获全胜，成为能独自统率大军的将星。

        等了京城，到了百里亭前，却见一人披白斗篷，立在亭里。明昀勒停步，转向杜葳蕤禀：“小将军，是三公来送行。”

        可是卢冬晓有些莫名的担忧。

        卢冬晓转眸看向她，车里悬着一盏玻璃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她半边侧脸的轮廓，她低着不知在想什么，睫在光投细密阴影，像是能随时展翅而去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