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林砚，大概就像画里的那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片冰封的江面，不知前路在何方。

        沈雪的鼻一酸，差掉泪来。她了，声音有些沙哑：“嗯。”

        沈雪的目光，落在了《寒江雪》的画上。画框被得一尘不染，那幅画，在光的映照，似乎少了几分孤冷，多了几分柔和。画里的江面，覆盖着厚厚的雪，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舟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垂钓，又像是在等待。

        林砚正站在《寒江雪》的画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块细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拭着画框上的浮尘。她穿着一件浅灰的衣，发松松地挽着，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门轴发“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探去，一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沈雪的脚步顿住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的，麻麻的。

        她就那样站在门，看着林砚的背影，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又慢慢化成，留一浅浅的痕。

        她忽然想起，林砚说过，这幅画是她十八岁那年画的。那年冬天，父亲摔碎了她的画，她躲在画室的角落里，用冻得发紫的手，在废纸上画了这幅画。

        她裹着厚厚的棉被，缩在客栈的小床上，鼻尖还是凉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像一幅素净的工笔画。她盯着霜花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坐起，摸过放在床的相机。相机壳是凉的，她把它揣怀里，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指尖的寒意散了些。

。

        她原本以为，经过昨天那场争执，林砚会把展厅的门锁上，会把她的摄影作品都撤走，会像她说的那样，再也不想见到她。

        她的竹制相框，还好好地挂在墙上，一张张照片，在黄的灯光，泛着温柔的光。雾湖的雪，雾湖的桂，雾湖的晨雾，还有林砚站在雪地里画画的背影，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个藏着心事的秘密。

        她抱着相机，坐在床沿发了半天呆，才起梳洗。镜里的人，带着淡淡的青黑，眶还有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她对着镜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雪抬起，看向她。

        林砚的神很平静，没有昨天的冷漠，也没有绝望，只是像一潭深，不起波澜。她看着沈雪，看了很久，久到沈雪以为她会开赶人时，才轻轻说了一句：“来了。”

        两人站在离对方几步远的地方，都没有说话。

        沈雪的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也怕自己一开，林砚就会再次说那些冰冷的话。

        昨天傍晚从展厅来时，天已经黑了。林砚说“不想再见到你”的声音，还在她耳边盘旋，像一细细的针，轻轻扎着，不疼，却得人心里发慌。她没回画室旁的小院，怕撞见林砚，也怕撞见自己那无安放的委屈，索在镇上找了家小客栈住。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见她一个姑娘家，着风雪来投宿，特意给她烧了，还端来一碗腾腾的甜酒冲。甜酒的香气很，了胃，却不了心的那块冰。

        雪还在，不大，像柳絮，慢悠悠地飘着。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棉袄的镇民，缩着脖匆匆走过，嘴里呼的白气，很快就被风散了。

        展厅的门，虚掩着。

        她走展厅，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风雪被隔绝在门外，屋里只剩黄的灯光，和松烟墨淡淡的香气。

        沈雪站在门，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推开门。

        声音很轻，像风过湖面，起的一圈涟漪。

        而林砚的画作展区，素白的纱帘依旧垂着，把那些孤冷的雪，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梦境。

        沈雪是被冻醒的。

        可现在，展厅里的一切，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画册我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终于完了最后一寸画框。她放棉布，转过，目光落在门的沈雪上。

        她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揣着相机，又朝着展厅的方向走去。

        林砚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