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木雕花盒被小厮层层打开，碟中盛着蜜渍蕃柿、杏仁酥等各茶吃，几支绿莲蓬被摆盘中，清新可人。小厮又为每人沏了茶，空中溢开清淡的茉莉香气。

        人比花。

        又不知过了多久，车缓缓停，她在惺忪中听见轿外车夫低语：“少爷，姑娘，翡翠湖到了。”

        钊府有棵老槐，这个季节的槐花尚是芽，不如盛放之时香，却极适合吃。

        翡翠湖坐落在皇京南，是一片清幽之地。湖周竹林环绕，更显幽奇，因其湖青绿如翡，故得此名。

秀整日在金鼎轩用饭，钊虹念她吃不上，便交给小厨房，好让她随吃随。

        从莲蓬里抠一粒，剥开柔绿外衣，玉白莲显。拇指轻掰，揪其中绿苦芯，剩的送莹红唇。脆生生的果仁在齿间徜徉。

        今日车，她神萎靡不济，弟俩说了几句院试之事便不再声。

        思绪纷飞，睡之际，已不知天地何时。

        那人背对船舱，面朝湖，站得直，不知在想什么。

        船慢慢地、轻轻地往湖心淌去。

        船舱之中，除了秀秀外，无人注意。

        吴碧秋往船面上望去。

        这个时节，极鲜的莲蓬，从江南沿着运河来到皇京，不是谁都能吃到。

        意料之中。

        吴碧秋带了一坛桃花酿，置于小风炉上温着。叶文珠解开芍药，嚷着要给两个簪花。

        今日秀秀着妃竖领长衫，象牙白暗花云纹裙，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倏而几月，已与年前模样大相径庭。从至尾打量一圈，这才注意到她手中那束淡粉芍药。

        耳畔文珠的笑语如银铃，她慢慢回神，抬睇见李聿乐的神，转而悄悄侧眸一瞥。

        剥莲如同剥松，讲究闲逸致的趣味。

        是来年六月吴碧秋便要嫁过去的张家。

        昨日，吴府也收到一筐莲蓬和一筐藕带，皆是掌皇京民营漕帮的张家送来的。

        她多嘴问了句：“娘是怎么得了这新鲜玩意儿？”

        秀秀没好气。

        秀秀也拿自己的槐花糕，给众人分一圈，最后才轮到周允，只见他倚靠在窗边悠然自得，没有要接的意思。

        “碧秋！秀秀！”叶文珠快的嗓音跃动而起。

        此话不问倒好，一问便又是半夜的辗转。夜里她躺在床上，明明闭着，可一人却在前挥之不去。

        四目一，她坐，拿起一块槐花糕，小吃起来。

        原来三家车竟在路上遇见，此时一路同行至此。

        小小一块洁白，掺着几粒花萼的绿，清香微甜，一船人皆赞叹秀秀手艺，独独一人没吃上。

        周家几个仆从已在湖边候着，引众人上船。

        厚重的青呢帘挡已被撤，窗外微风拂起帘角，车轻晃，秀秀侧的芍药随之轻曳，人与花俱是昏昏睡。

        正逢天清气朗，阳光透过新绿枝叶倾洒，湖通透见底，波光潋滟。

        几人落座，三姊妹挨着，周允对着文珠，李聿对着秀秀坐，仆从退至船面，船舱唯余五人，霎时空。

        秀秀翻来覆去，本想着明日煲一锅汤带去给众人尝尝，现有鲜莲，莲百合瘦汤最合适不过，可再三思虑，最后还是换成了槐花糕。

        他的动作里没有丝毫迟疑，一切自然得仿若本该如此。

        周允朝对面斜睨，若无其事地唤文珠分莲蓬。

        她带笑朝文珠走去。

        秀秀继续低剥莲，一旁声笑语仍在继续，另一旁的吴碧秋却十分安静。

        李聿从一轻巧致的薄木匣中取一书，兀自翻阅。

        瞬息未察，一慢一快的梆锣声再次响起，紧随其后，是更夫悠长的吆喝：“三更天，平安无事――”

        小丫鬟回：“冶坊周公派人送来的，说是船队从南边运来的新货。”

        秀秀看去，边同时响起李聿的声音：“不然兄！”

        面前整个莲蓬在桌上摇晃不定，他仍一副懒洋洋派，目视前方，穿过桃腮粉颈、珠翠钗环，赏对面的湖光、、颤巍巍的芍药，或者别的什么。

        秀秀轻嚼莲，一刹那神游天外。

        周允察觉到她转瞬即逝的目光，垂一定，长臂一伸，到秀秀面前小碟上取了一块槐花糕。

        周允不动声地错开，与众人行礼寒暄，一同往湖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