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林清源说，“以稀为贵。一个月最多两面，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工艺得保密――镀银的法，现在只有我和鲁师傅知。”

        这镜太清楚了，清楚到见识到这五年时间里的变化，烈的反差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敲了敲镜面：“永不磨损，不用像铜镜那样定期打磨。”

        “这……”萧玄弈一时失语。

        萧玄弈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镜里的人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嘲笑他：看啊，这就是现在的你，萧玄弈。你之前有多成功，现在就有多失败。

        “当然了！”林清源，“那些富商巨贾，最讲究排场。家里摆这么一面大镜，客人来了，多有面？咱们再些小号的，梳妆镜、手持镜，专门卖给那些夫人小。苏瑾个月不是还要去南方吗？让她带几面去，试试。”

        红布落。

        他伸三手指：“一面半人的铜镜，品相好的，卖三十两。这种玻璃银镜――我敢说，五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但不是萧玄弈见过的任何镜。

        “王爷，这镜摆这儿行吗？”林清源把倒好的茶递给他。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一人的东西来，上面蒙着红绸布。东西很沉，小厮抬得额冒汗。

        萧玄弈放手中的公文，抬看他：“玻璃又玩新花样了？”

        等东西在书房中央立稳，林清源深一气，伸手抓住红绸布的一角。

        萧玄弈看见镜中的自己，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苍白的脸，深陷的窝，瘦弱的，还有那双搁在轮椅上，毫无生气的。

        在那光洁无瑕的镜面上，林清源修长的背影在倒茶，充满生机与活力；而他萧玄弈，就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轮椅上，动弹不得。

        萧玄弈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上移开，看向林清源：“你想卖到南方去？”

        “怎么样？”林清源得意地走到镜旁，指着镜面，“这叫玻璃银镜。在玻璃背面镀上一层银膜，再涂上保护漆。照来的人像，没有差，不会变形，而且――”

        每一个细节，都在镜里暴无遗。

        “镜？”萧玄弈挑眉，“铜镜？”

        镜中的指尖也伸过来，在虚空中与他相。

        “得很好。”萧玄弈说，语气温和了些。

        镜太诚实了，它照了他那无法掩饰的脆弱，照了他只能仰视别人的卑微度。

        “也对，这可是样品，得宝贝着。”林清源不疑有他，放茶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镜时的事，这才想起还有事没完。“那王爷你先歇着，我去把剩那收尾工作完，晚上咱们吃锅！”

        “玻璃都来了，镜不是顺理成章吗？”林清源没注意到萧玄弈的异样，还在兴奋地介绍，“而且王爷，您知这玩意儿放在江南，我打算卖多少钱吗？”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萧玄弈问，声音有些哑。

        一大的自我厌弃，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来，死死缠住他的咽。

        “嘿，差不多！”林清源有臭屁，“但不是皿，也不是摆件――是镜！”

        他顿了顿：“老规矩，控制市场。”

        那是一面镜。

        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镜前。他伸手，指尖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这天午，林清源从外面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搓着手，凑到萧玄弈的书案前：“王爷，猜猜我这两天在忙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清源时，那双睛里的空麻木，只有看见他那双的时候，才微微透兴趣。和现在这双闪着光的睛，判若两人。

        清亮，透澈，像一汪冻结的秋。

        萧玄弈看着那面镜，又看看林清源。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喜悦，每当什么成就时，就会与他分享。

        “比铜镜好一百倍！”林清源转朝外面喊，“抬来！”

        寻常铜镜照人，总是昏黄的，人影朦胧，像隔了一层薄雾。可前这面镜――

        萧玄弈微笑着，他把自己的绪隐藏的很好：“听你的，摆哪儿都好。不过这东西看着易碎，平日里还是盖上些好，免得落了灰。”

        书房里霎时静了。

        真恶心。

        “王爷，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