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城中心一家新开不久的铺，瞬间火爆了起来。

        苏瑾心里快速算账。五百匹，七钱一匹，就是三百五十两。她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您要是现银，三天就能提货。我们每天都会从北境拉货过来，您定的多的话，等的就是要稍微久一。”

        “苏老板，这次我要三百匹！现银结账！”一个胖老板拍着柜台。

        “我说李公，你这门脸也太小了！”人群里有人起哄，“咱们苏州府不差钱，你这羊绒布有多少我们要多少，别舍不得花钱呀，赶紧换一个大的门脸。”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老板都听见了。几个相熟的交换神，有人小声嘀咕：“老王又想来空手套白狼……”

        柜台后，苏瑾也在忙的焦烂额。她今天穿了深绿锦缎月华裙，外罩灰狐斗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着支玉簪。但再致的打扮也掩不住眉间的疲惫――她主要应对那些来货的大老板，每个人都要谈价格、谈数量、谈交货时间，嘴都快磨破了。

        “看您要多少。”苏瑾从柜台一匹样布，深灰，厚实柔，“散买一两银一匹，十匹起批八钱，一百匹以上七钱。量大从优。”

        苏瑾摇：“对不住，这条件我不能答应。咱们打开门生意，不搞独家。不过您要是成为我们的长期客，价格上可以再优惠些，有新货也先紧着您。”

        “王老板，您上次欠的货款还没结清呢。”苏瑾面不改，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要不您先把旧账清了？咱们再谈新的？”

        理说，这样的地方，冬天是不该冷的。

        这手……真的绝了。

        胖老板脸一红，讪讪：“这不是……手紧嘛。这样，我这次多拿一百匹，新旧账一起结，给您加一成利！”

        “哈哈哈哈，你说的是，明年我就换”李继面上陪着笑，心里把自家老爹快骂死了。

        那老板沉片刻，倒也快：“成！那就先来五百匹试试。要是卖得好，往后每月都要这个数。”

        “掌柜的，你这羊绒料，怎么卖？”

        猝不及防的降温，让城里人措手不及。厚衣裳还没翻来，炭火还没备足，寒风就裹着湿冷的雪气钻骨里。

        “早知就该让老多给钱，选个大的铺！”李继心里叫苦。这城中心的铺寸土寸金，他爹只觉得是笔小买卖，就压没有给他给多少钱。谁能想到生意能好成这样？

        “现银。”老板很脆，“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这料，只能供我一家。我在金陵、扬州都有铺，吃得。”

        苏瑾抬看他，微微一笑：“王老板，咱们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您要真想长期合作，先把旧账结了。至于新货……您看后排队的老板们，谁不是带着现银来的？”

        可今年格外反常。

城里河纵横，石桥如织，商铺鳞次栉比。百姓大多经商或从事手工业，日过得比北境富裕得多。

        铺门脸不大，挂的匾额却气派：“绣云阁”。门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新到羊绒布料，御寒佳品，货真价实”。

        那老板摸了摸布料，又对着光看了看织法，：“确实不错。比市面上那些混了麻的多了。我要五百匹，什么时候能交货？”

        十一月月才刚到，气温就降了来。起初只是细雨，渐渐就夹了雪粒，打在脸上都带着细碎的冰晶。到了傍晚，竟真飘起了雪花――这在苏州是极少见的事。

        门站着一个二十的年轻人，叫李继，是李茂才的小儿。此刻他嗓都要喊哑了：“都别挤！都别挤！散客们站左边，只买一两件的商品都在正厅里！老板们货的请走右边偏厅，咱们里面有茶候着！”

        比棉布和百倍，比裘轻盈千分。关键是，这种所谓的“羊绒”竟然被织成了像丝绸一样平整的布匹，不仅货量大，颜花样还繁多。

        那些老板们在样品见转悠，手还时不时的在大桌上的样品布料上反复摩挲。

        苏瑾继续招呼一个。这是个生面孔，穿着靛蓝绸衫，手指上个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人群本不听他的，一脑往里涌。有妇人想扯块布给家人冬衣，有布庄老板想货转卖，还有机灵的掮客嗅到商机想囤货。铺里挤得不通，气让不同人上的气味交杂在一起，熏得人晕。

        胖老板脸上挂不住，悻悻地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