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拿起那束茉莉，深深嗅了一，仰起脸对素宁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很香，比我家那棵还香。”

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

        四目相对。

        ——今晚七，老地方，茉莉花开的正好。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茉莉花香。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的话。

        “是库理老伯种的，在那边墙角。”素宁指了指不远一个简陋的窝棚，“我去要的。”她说这话时，睫微微颤动。

        她在一个午后，读到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墨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像她骤然收缩又狂的心脏。

        林绾绾的呼瞬间停滞，血轰然冲上。她着那片柔的花，指尖微微发抖。老地方，是她们周末常去的那片城郊废弃的库边，那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望无际的与摇曳的芦苇。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是素宁清隽秀逸的字迹：

        她们并肩坐在泥台上，脚悬在空中，面是深沉的湖。起初只是沉默，听着风声、虫鸣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然后林绾绾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起今天读到的诗，说起那些无法宣之于的悸动。素宁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撚着一朵茉莉花。

        没有图书馆的桌椅阻隔，没有同学老师的目光，只有旷野的风、粼粼的声和逐渐清晰的漫天星斗。

        整个午，林绾绾魂不守舍。书上的字迹成了浮动的蝌蚪，老师的讲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脑海里反复回着那行字，想象着素宁写它们时低垂的眉和发红的耳尖，心就没正常过。

        她们谁都没有先开。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清辉洒满湖面，也落在素宁脸上。她看着林绾绾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底的紧张和孤注一掷慢慢化，漾开一片温柔波光。

        林绾绾猛地抬。

        听到脚步声，素宁转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素宁。

        这沉默并非疏远，反而像一种无声的确认，一种在惊涛骇浪前小心翼翼试探彼此心意的共鸣。她们在对方的闪躲中看到了与自己如一辙的慌乱，这慌乱本就成了最隐秘的安和最甜蜜的煎熬。

        林绾绾这才发现，素宁的脚边真的放着一小束用草捆扎好的新鲜茉莉花。

        “嗯。”林绾绾走过去，在她边停，距离很近，“你说……茉莉开得好。”

        林绾绾变得格外勤奋，几乎把图书馆当成第二个家。只有在这里，在飘着墨香的寂静里，在偶尔抬就能望见那个月白影的余光里，她才能短暂安抚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她开始读一些以前不会碰的诗集，那些婉约的、炽烈的、关于月光、关于相思、关于不可言说之的句，以前只觉朦胧，如今却字字句句都像在描述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片小小的、压得平整的茉莉花，被夹着一页素白信笺，轻轻推到了她摊开的书页上。

        她们的故事才刚开始。

        素宁就坐在她对面，低着，长发从肩侧落遮住大半张脸。她手里握着钢笔，笔尖在空白的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耳廓却红得透明，连纤细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素宁没有坐车来。她穿着一素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独自站在库边那块凸的泥台上。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勾勒清瘦优的轮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为她镀上了一圈茸茸的金边，而她静静望着面，侧影沉静。

        她几乎是跑着去的。穿过最后一段崎岖的田埂，跃过那低矮的土坡，那片熟悉的、在暮中泛着银灰波光的库便映帘。

        这话让林绾绾心旌摇。

        傍晚，林绾绾向家里撒了个笨拙的谎，说是学校有额外的学习小组。她换上了最整洁的一件衬衫，仔细洗了脸，把发梳了又梳。门前，她对着院里那丛茉莉深深了一气，仿佛要将那令人安心的香气储存在肺腑里，给自己勇气。

        她们依旧在图书馆“偶遇”，依旧交换笔记，依旧分享清甜的茉莉花茶。但一切似乎都覆上了一层颤动的薄冰。目光相接时会像受惊般迅速弹开；指尖传递书本时会格外小心避开接；对话间多了许多言又止的停顿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你来了。”素宁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就散，却清晰地落在林绾绾耳中。

        自那个夕阳的碰之后，一种微妙难言的气氛悄然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