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什么都放了，那也应该能像是一个成年人一样，平静对待一切了吧？”

        “她来找过我一次。”楚心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里的光，没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孤零零的，看着就让人……”

        山风掠过树梢，发沙沙的声响。

        楚心柔冷哼一声，别开了脸，但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松了来。

        又是漫长的寂静。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心柔看着她的侧影，慢慢说：“她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厉害。公司得很大，已经是圈里炙手可的新贵了。得比你我当年可能到的……都要。也不知，这一路，她独自扛了多少东西，吃了多少苦。”

        太累了。

        楚心柔拿手机，开相册，找那张大半年前偷拍的薛莜莜离开时孤寂萧索的背影，递到杨绯棠前。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终于，杨绯棠极其缓慢地，了。她接过楚心柔递来的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去，又被她亮。编辑，删除，再编辑。

        这一切，真的是薛莜莜想要的么？

        理智开始回归。

        长久的静默。

        杨绯棠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睫在月光投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安好，勿念。”

        山风过，带来夜晚的凉意。

        过了许久，楚心柔才缓缓开，声音像了沉沉的夜里：“你离开，也这么久了。照你说的，什么都该放了，不再想了。”

        杨绯棠依旧沉默，只是呼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谁是谁非了。

        恨纠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她不过气，她只想逃离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一切。她甚至真的去过山里的寺庙，在佛前跪了许久，听着钟磬清音，看着香火缭绕，想着是否就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去。

        ，太累，太伤人。她付不起，也收不回了。

        杨绯棠握着手机，一动不动，仿佛那简单的四个字，耗尽了她此刻全的心力。她垂，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睛。

都还在。她看着楚心柔冰冷而认真的表，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动了气，也是真的在担心她。沉默了片刻，她抿了抿唇，那撑的气了去。她伸手，轻轻拽了拽楚心柔的袖，声音低了去，带着示弱的轻：“心柔……”

        “人家现在，也不一定还愿意理你了。”楚心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夜里，“但就算为了过去那些日……发个信息，报个平安，总行吧？让她知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别让她一直行尸走一样找你。”

        最终，杨绯棠想明白了，往后余生，她只是想要平静。

        然后，在漫长的近乎自的漂泊与行走中，狂怒渐渐冷却，痛苦沉淀来。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刺痛。

        她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动弹。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了，呼变得艰难而滞涩。

        反反复复。最后，只发四个字。

        像山里的石，像路边的野草，不用再知那么烈的，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过往。

        这一年，她经历了挫骨扬灰一般的疼痛。最初是狂怒，是崩溃，之后是无边无际的自责与恨意交织，像野火焚烧理智，让她恨不得毁灭一切，包括自己。她恨杨天赐的残忍算计，痛素宁的放手，更恨命运的无捉，也恨薛莜莜……恨她为什么要现，为什么要让一切变得如此复杂难解，为什么在给了她极致的温后，又让她坠冰窟。

        然后，杨绯棠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说：“……你说吧。”

        杨绯棠一言不发，只是握着藤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怎么能不担心在意杨绯棠？

        夜深了，楚心柔回房休息。杨绯棠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睛望着陈旧的天花板。山里的夜格外黑，也格外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动的声音，和心底那片荒原上呼啸不止的风。

        斩断所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月光和屏幕的光交织在一起，映亮了照片上那个瘦削得几乎能被风走的轮廓。她微微佝偻着背，独自走孤独的夜，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背影，那深深得沉寂与孤独，依旧穿透像素，狠狠撞杨绯棠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