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真心她、她也真心着的人。

        “是么？”素宁终于转过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可我这些年，在你们杨家，在你边——”她一字一字，清晰如刀，划开所有虚饰，“生不如死。”

        不装了。

        他们也算人上之人，无限风光了。

        这人间……于她，已无可留恋。

        终于，再无需伪装。

        杨天赐沉默了一会儿，了，声音涩：“当然记得。”

        素宁微微偏，中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探究，“杨天赐，把所有人都拖你的地狱里……你真觉得自己无限风光么？”

        只是……一个里满是忱，另一个如死灰一样寂静。

        素宁看着他因恐慌而扭曲的脸，只觉无比荒谬。她轻轻冷笑：“这时候，你想起女儿了？想起她会崩溃了？”

        杨天赐猛地抬，死死盯住她，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剧烈颤抖：“你……你想什么？！你冷静！想想棠棠！要是让她知……她会疯的！她这辈就毁了！”

        杨天赐慌忙开：“棠棠虽然长大了，可她——”

        这二十余年，杨天赐像个走火的守财，拼尽一切想要守住一件从未真正属于他的珍宝。他用尽手段，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素宁与女儿牢牢锁在旁，日复一日看着她中的光渐渐熄灭，看她变成一丽而无魂的空壳，受着她无声却无不在的抗拒与冰冷的恨意……他早已心俱疲。可那份扭曲的执念早已骨血，成了支撑他活去、证明自己“没有错”的唯一凭据。他放不开，也不敢放开，仿佛一松手，他整个人生构建的意义就会轰然倒塌。

        他们两个虽然不再年轻，可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场，都像是在拍中年偶像剧一样。

        素宁推着杨天赐的轮椅了电梯，电梯的指示灯跃着，数字最终定格在“18”。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穿堂风呼啸而来。

        素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彼时的他意气风发，一心要攀上权势的峰，想将最的人永远留在旁。

        “这些年，是谁一次又一次，亲手把女儿推到崩溃的边缘？是谁像个病态的看客，看她心的伤刚结一层薄痂，就迫不及待地用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撕开，让她一次次鲜血淋漓、痛不生？”

        “我，”素宁截断他的话，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想再这样‘活’去了。”

        夜风愈烈，最后一丝微薄的天光也彻底没黑暗，四只剩足飘摇的灯火与一弯将坠未坠的残月。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远的虚空，“棠棠终于长大了。”

        该见的人见了，该了的事，也该了了。

        即便早有预料，即便心知肚明，亲耳听见“生不如死”四字从她唇间吐，杨天赐还是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隐隐发颤。

        “如今……”杨天赐摇了摇，“忙忙碌碌一辈，争来抢去，总算是……都熬来了。”

        素宁将轮椅推到护栏边，固定好。然后，她走到旁边，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着远被黑暗与光污染分割的天际线。

        “那时我们还年轻啊。”

        天台的门被推开，更、更猛烈风瞬间灌满杨天赐的鼻。

        “还记得这是哪里么？”她的声音被风得有些飘忽。

        城市的璀璨灯火在脚铺展开冰冷的画卷，远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烟花爆鸣。

        其实这个时候,  如果杨天赐想要逃，完全还是有机会的。

        素宁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累了。”

        杨天赐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清了清咙，声音里刻意染上几分追忆的温和：“这里……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当年我就说过，这里站得，看得远，这里的天空最开阔。”

周围霓虹的映衬,  像一块被遗忘的灰补丁。

        “杨天赐，你真是我这辈见过的，最肮脏、最虚伪的人。”

        可他没有。

        是啊，他当然记得。这是他经常会带她来过“纪念日”的地方，他明知林绾绾就是从这里纵一跃，结束了一切，却偏偏选择了这里，一次又一次碾压她的伤，将她拖无尽的深渊。

        素宁推着杨天赐的轮椅车了。

        他们就这样行走在寂寥的街上，月光将他们的影拉得很长。尽已是深夜，偶有路过的行人，仍忍不住回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