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素宁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再开。湖边的雾气渐渐散去，天光彻底亮了起来，湖呈现一种澄澈的碧。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素宁曾经找遍了记忆里她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巷,  问遍了所有可能知晓一丝线索的故人，甚至去过所有她们提过、想象过的、或许会去的远方，都没有找到。

        就是这里？这她日复一日徘徊凭吊、汲取着虚幻藉的地方？

素宁的猛地一颤，死死盯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的脸在晨光中以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血,  变得像湖面曾笼罩过的那种青灰,  冰冷而了无生气。

        她摸到了糙的砂砾，摸到了湿的青苔，摸到了枯草的断。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抠挖着泥土，想从这承载了人骨灰的土地里，捞一往昔的温度。

        泪目，[求你了]

        素宁的心如擂鼓，她看着薛莜莜异常的平静，抿了抿失去血的唇，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最深艰难地打捞上来。

        回应她的，只有的冰冷。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不再属于那个致的、冰冷的贵妇人。

        她没有发痛哭的声音,  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起来。

        “在……这里……”

        然后，素宁缓缓地、几乎是地跪了去。米白羊绒大衣摆瞬间浸湖畔湿的泥土和草屑中，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措地、急切地摸索着。

        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林绾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绾绾……你在这里……”

        外面世界日新月异，楼地而起，而这个小院，这个小屋，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凝固在了二十多年前。

        然后，薛莜莜缓缓地，再次转过，看向素宁。她的神异常清明，不再空，也不再涣散，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悲悯的了悟。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表――惊愕、关切、温柔都像是被打碎的瓷，片片剥落,  只剩一片空白。

        素宁在一扇锈迹斑斑的绿铁门前停。铁门上的红漆门牌号已经模糊不清，门楣低矮。她从随携带的、一个早已过时的丝绒手袋里，摸一把同样生了铜锈的钥匙，锁孔，用力拧动。

        惩罚。

        一混合着灰尘、旧木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薛莜莜跟着走去。

        素宁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整个趴在了地上，用力地抱着，她想要用尽一切去抱一抱人。

        原来……如此。

        湖风拂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意，动了素宁额前的几缕发丝，那风仿佛忽然有了形状,  轻柔地、缠绕地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像极了记忆中那人调又温柔的碰，像一个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无声的拥抱。

        薛莜莜转回，重新望向那片雾气氤氲的湖，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问：“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半生维持的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剥去，碾落成泥。

        然后,  素宁的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摇晃，她猛地弯腰,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  另一只手撑住了长椅的边缘,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却没有发任何声音,  只有咙深逸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窒息的气音。

        这幻觉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几乎碎裂。

        她死死地盯着薛莜莜，视线却又好像穿过了她,  落在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上。

        “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抖，“是我和我人初吻的地方。”

        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驶向一片被楼大厦包围、却奇迹般尚未被开发的旧城区。街狭窄，电线如蛛网般在交织，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平房，墙斑驳脱落，里面灰扑扑的砖石。空气里弥漫着老旧社区特有的、混杂着煤烟、油烟和湿木的气息。

        薛莜莜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

        “我妈的骨灰，就洒在这片湖里。”

        素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仿佛被无形的冰锥瞬间贯穿。

        这空白里，是二十多年寻觅无果的空回声。

        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