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昼起叫师爷收集舆图时，师爷一疑惑猜测都没有，就是去埋。

        可这半天，是用了五景县全县百姓的心血，用了三十年一个铁锤一个小船凿开的。

        “你，你是要造反？”姜升哆嗦看着昼起。

无王法胡作非为的滥用权柄，对江县县令来说已经司空见惯，说白了上有一群人。

        当官要么图名要么图利，姜升以前要钱，现在只想要名，都还要被人抢，谁会甘心？没权没势被欺负的滋味，那是刻在他骨里的怨愤。年轻时想人地狠狠一恶气，而现在蹉跎半百，本以为浑浑噩噩终于看到曙光重燃清明志气，结果还是半路腰斩。

        现在那蒋言清怕不是等着他们去上门求，主动献上平菇种植方法……不，更有可能是他手上这笔林家赌坊和江家抄家得来的巨款。

        后来，前朝一位叫钱扶民的县令来后，集一县之力，将五景县和江县那峡谷屏障打开，坐船只要半天。

        火药还没传开来，钱扶民就自己想着用炮仗研制火药，没成功，反而把自己睛炸瞎了一只。被五景县百姓亲切的称为“独青天老爷”。

        那时候当官不像本朝四年任期制，一般到地方任职，除非升迁或者贬着，不会再调动。

        总有人看得见他们的穷苦，总有人没放弃他们。

        就说五景县的县志记载，原本五景县和江县中间隔着峡谷，是瓶形，只得打鱼小船穿梭而过，稍微大一的客船，都夹在其中行不通。那时候五景县去江县只得绕旱路山，人力脚程得十天。期间还有各路山匪横行，寻常人几乎一辈没县城过。

        昼起淡淡，“你甘心把你的政绩全都拱手让人？”

        而昼起只是叫一旁的师爷打开舆图。

        他问完话又觉得不妥，虽然他事事听昼起的，但这样直白问来，显得他太没主见和脑了。于是又，“那江县县令姓蒋名言清，京城蒋家光是三品一上的大官就有五个，如今的首辅就是蒋言清的嫡亲伯父。首辅和阉党勾结，权势滔天……我们不得不避其锋芒。”

        着实，姜升也没什么脾气了，好像受到了作古百年的前辈熏陶，人心也变了。这算是知什么叫先生千古了。人死了，那神还能教化人。

        不甘心啊。

        姜升惊得两瞥胡颤颤，最后胡都外八僵直了，只差球转不过来晕了过去。

        这些消息，姜升一个没权没背景的县令自然是不知的。上次他被州里抚台坑骗关押大牢，后面被章知英保，是章知英提醒他如今切勿冒，江县县令来很不一般。

        尤其在他无限接近胜利曙光的时候，要他把心血拱手让人。

        舆图上，西南角的五景县和东北角的府城伊州，中间山峦重重，经历十几座城池，要修这样的路，这简直难于上天。

        这师爷怎么会有……师爷被县令看着，解释，“是昼老爷去年吩咐我收集绘的。”

        舆图是本县机密，一县县令只有本县的舆图，而师爷现在打开的，居然是一府的版图。虽然只简单的山川河里走势以及城池乡镇，但这也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姜升着急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自小悲苦受尽冷，归来半百还是潦草狼狈。

        姜升说完迟迟没再有动静，一呼，发觉嗓有些痛，原来是一直压着哽咽。他正准备喝茶嗓，哪知茶杯早已经被师爷喝空。好在师爷还算有良心，又给他添了杯。

        抖了抖，惧已显。

        姜升说着，语气逐渐凝重带着钦佩，而一旁的师爷早已哽咽。虽然师爷自认自己不是个东西，但是，一想到他们五景县这样穷破的小地方，曾经也有一个父母官为他们呕心沥血四奔波，最后死了连棺材钱都没有，还是百姓集资送葬。

        谁甘心这样的命运。

        一想到这里，姜升只觉得手里抱了颗随时会轰炸的雷。

        昼起，“不，只是修路。”他指着舆图，手指跨过重重山，直指山外坦途，“修一条，五景县直通府城的官。”

        “昼贤弟，你现在知修路多么困难了吧。”

        昼起短短一句话就把姜升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他又带着忠诚的希冀望着昼起，好像望神灵一般。

        就是动用数万民工，各个县齐心财力力一起修路，不说这事切不切实，就说这工程没个四五十年，这路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