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盛郁离察觉到他绪的变化，也连忙快步跟过来，在床前半蹲来，观察师寒商的脸。

        从小到大，他曾与盛郁离对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带着火星与怒意，预示着一场难断的斗争的现。

        师寒商霎时瞳孔微闪。

        盛郁离闻言一懵，意识回：“早吗？我一向是这个时间过来的呀。”

        还是师寒商率先反应过来，意识到二人现在的距离太近了，慌忙转将盛郁离推开几寸，指腹摸到盛郁离还带着寒气的衣裳，却是骤然惊地一缩。

        而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因为蹊儿的突然到来，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师寒商和盛郁离却开始刻意回避对方的对视，生怕再度因为一场不悦的四目相对，而再次“枪走火”。

        想起方才的事，盛郁离耳朵有些发红，不敢看师寒商，轻咳了两声・・・・・・

        这种举动在有孕之前，他必然是不允许的。

        这轮到师寒商楞住了。

        可这一次，盛郁离没有回避师寒商的对视，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不过是慕其静谧，厌其孤绝罢了。

        等见师寒商紧蹙的眉舒缓几分，睁开了睛，盛郁离才小心翼翼地问：“师寒商，你是在想蹊儿的事？还是在为你兄长的事烦忧？”

        可如今真的当他亲所见，看见师寒商被腹中胎儿折磨的不堪其扰的模样之时，他的心中，却唯独剩一片钝痛颤抖。

        正如此刻，师寒商又觉心中如被蚂蚁啃噬一般，隐约有烦躁发火之意。

        他年少时风姿发，曾无数次想将在上的师寒商给拉来，见证他痛苦愤怒的模样。

        原来，他本不忍心看到师寒商愤怒与痛苦・・・・・・

        却不知盛郁离亦能从师寒商的琉璃浅瞳之中，看见他柔缱绻的瞳孔。

        师寒商心乱如麻，也未注意到盛郁离的不对劲，压心中烦闷，他忍不住问：“你今日怎来的这般早？”

想离开・・・・・・

        他本能去看桌上红烛，烛火摇曳，分明沐浴之前还有大半的红烛，烧到此刻，却竟只剩一烛尾了。

        如此近的距离，师寒商甚至能在他乌黑透亮的瞳孔之中，清晰地看到他自己的影，也看见自己脸上的惊讶与无措・・・・・・

        可自从怀孕之后，他的和思想，就好似脱了缰的野一般，完全不受他控制，时常觉得疲累，还时常胡思乱想・・・・・・绪更是完全不容受一刺激，随时都有可能如溃蚁之般坍塌或是爆发。

        他亲见证过师寒商昂首、风光恣意的模样，所以在看到他因怀有孕，而被孕吐和胎动折磨到憔形悴的模样之时，心中如被针扎般震惊而又不可置信。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没来由的钝痛颤抖是从何而来的了・・・・・・

        盛郁离的声音似有力一般，平缓而有力，轻锤般落到师寒商的心底，一瞬间便将躁动抚平・・・・・・

        怕惹了师寒商不快，盛郁离赶紧手脚麻利地将前结扣解开，轻车熟路地将盔甲外衣一一挂好到旁边衣架上，然后才转过来，重新站回到师寒商面前・・・・・・

        脑海里又恍惚闪过那一晚梦的画面，盛郁离迟迟盯着那片濡湿渍，一时竟了神・・・・・・

        顷刻之间，师寒商尚且脑杂乱，盛郁离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见师寒商阖起双眸，膛半晌，盛郁离暗自在心中思忖・・・・・・

        害怕看到师寒商中的不满，害怕看到他中的厌恶，更怕看到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不忍与倾慕。

        这种觉很奇怪。

        湿漉半的发丝粘腻地沾在他的脸颊上，师寒商烦躁地一抚额，转去床榻旁坐。

        他当真又那么讨厌师寒商吗？

        听惯了盛郁离大喊大叫、狂言妄语的师寒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此轻柔的声音，忍不住睁开来，在与盛郁离那双黝黑多的瞳孔对视时，忍不住心一颤。

        他不愿与师寒商对视，究其本，不过是因为“害怕”罢了・・・・・・

        他竟在床前发呆发了这么久吗？

        盛郁离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才从军营赶来，竟忘了将上盔甲脱。

        两人都忍不住愣住，恍惚间，心脏如有蚂蚁爬过，一阵阵酥麻慌乱，这是师寒商与盛郁离在此前二十多年的漫长岁月之中，都从来不曾受过的仓促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