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沂低，看着左手腕。

        这到底……是什么？

        主治医生来了，是个五十岁上、面容严肃的女医生，白大褂一尘不染。

        除了，她腕间这串沉甸甸的、仿佛汲取了她所有温却依旧冰凉的佛珠。

        深褐的木珠贴着她苍白肤，因为室气，珠表面似乎有了一层极淡的、属于她的温度。

        “照规定，非直系亲属现在不能探视。而且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她顿了顿，看着宗沂瞬间褪-去血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不过……晏女士院时，意识偶尔清醒的短暂间隙，曾糊提到过一个名字，交代如果‘宗沂’来，让她……等着。”

        她想起去给自己倒杯，却发现双沉重得不听使唤。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宗沂的耳膜。心脏事件……心律失常……风险很……

        “属。同事。”宗沂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医生，她况怎么样？”

        她想起晏函妎将这串珠遗弃在杂间的灰尘里，想起自己深夜在灯一颗颗拭、重新串好的景，想起晏函妎电话里那句“着吧，比在我这儿有用”。

        窗外是心打理的花园，冬日里依旧有耐寒的植缀着绿，几个穿着病号服或陪护家属模样的人在散步，步伐缓慢，表模糊。

        是讽刺？

        “我能……去看看她吗？”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问。

        宗沂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不懂。

        那是一个布置得像个小型会客室的空间，柔的沙发，盆栽绿植，甚至还摆着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

        自主神经功能严重紊乱引发急心脏事件，伴有顽固室心律失常，目前生命征极不稳定，依靠药和仪维持。”她的语气专业而冰冷，“她本基础况复杂，长期压透支，这次发作非常凶险。

        “等她况稍稳，如果她醒来同意，可以安排短暂探视。”医生公事公办地补充，“你先在外面等吧。

        空气里消毒的味烈到刺鼻，混合着一种级私立医院特有的、试图用香氛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死亡气息。

        医生转回了icu区域，厚重的自动门无声开又合拢，将那生死一线的战场重新隔绝。

        时间在等待中粘稠地淌。

        护士示意她可以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区等待。

        而它的主人，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生死未卜。

        现在，珠在她这里。

        除了，那扇紧闭的、门后正行着一场残酷生命拉锯战的自动门。

        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挤压，充满不确定的焦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晏函妎在会议室里冷静达指令的样，在酒吧昏暗灯光带着醉意靠近的样，在设备间里苍白脆弱、佛珠落尘埃的样，在电话里嘶哑说着“保重”的样，还有那张只有辽阔天空与寂寥海面的黄昏照片……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张黄昏照片时，心会掠过一片空旷的寂寥。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正常。

        女医生打量了她一，神锐利，似乎在评估她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晏女士是昨晚紧急转我院的。

的嗡鸣。

        宗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窒息。

        我们正在全力稳定，但……风险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明暗相间的条纹，温得有些虚假。

        她没有坐，只是走到窗边。

        有任何变化，护士会通知。”

        不懂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心脏会疼得像被钝反复撞击，比应对公司任何危机、承受任何压力时，都要来得尖锐和……无助。

        医生犹豫了一。

        “比在我这儿有用”……是什么意思？

        这觉陌生而危险。

        她尝试理手机里堆积的工作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去。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在父亲病危的慌乱时刻，会意识地给晏函妎发信息。

        她摘罩，目光落在宗沂上：“你是晏女士的……”

        超了她对上司的关切，超了对“托付”的责任，甚至超了她对“朋友”这个概念贫瘠的理解。

        护士站后的时钟，秒针每一次动，都像重锤敲在宗沂绷紧的神经上。

        是自嘲？

        还是……某种她当时不愿深究、此刻却尖锐得无法回避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