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听他平静的语调，不屑的嗤笑声哪怕隔着通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年泛着隐隐青白的指尖抚过碎裂的手机屏幕，低叹了气，轻喃一句“果然是这样”，再次拨通已经被挂断两次的号码。

        “爸认为…我在撒谎。”

        反正…也是最后一个了。

        走到公交站台，温以诺从衣兜里摸屏幕上有好几条裂痕的手机，查过要等的公交最近一班还要等最少十分钟后，拨通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四年只打过不到十次的号码。

        “然然啊，挑的怎么样了啊？”顾父坐在顾然右边，笑到角皱纹都来，耐心询问顾然对生日宴糕的意见。

        话音刚落，笼罩在温以诺周围的那一层浅淡悲伤瞬间一扫而空。

        电话另一端一时陷沉默，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声夹在喜闹的背景音中传过来。

        掌心中的雪花奇怪没让人觉到冷。

        顾家别墅，所有人都围在顾然边。

        除了握的越来越紧的手，温以诺脸上的神跟语气依旧是无一丝波澜的淡漠：

        已经到公交车站的温以诺并不知自己引起了医生的回忆。

        “谢谢医生。”他从椅上站起，向医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小然之前被你推楼梯，摔到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都选择原谅你了，你哪还有脸来破坏他的生日？”

        “是撒谎还是真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先于人声传来的，是明显喜悦喧闹的杂音。

        表示完对医生的谢，温以诺连检查报告都没拿，直接打开诊疗室的门走了去。

        愈加寒冷的风拂过脸颊，他抬手一抹，手指沾染上一层浅白的霜。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中年男人急了：“温以诺你想什么！小然…”

        温以诺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多了一层浅淡笑意，锲而不舍第二次拨打了去。

        “没事。”顾母温柔抚着孩的背，“我们然然啊，慢慢选。只要喜，爸爸妈妈肯定都给你来！”

        “顺便通知你一声，我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

        一不耐烦的中年男声穿过杂音传温以诺耳中：“温以诺，你又想什么？”

        温以诺脸微变，垂在侧的手用力到指甲陷掌心，掐血来，才让自己将将能忍住疼到在滴血的心脏，让语调保持着一贯镇静：

        没拦住人的医生叹了气，把青年没拿走的检查报告放在一边。

        “温以诺！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毁成什么样才满意？！”

        年长的医生叹了气，不大愿回答：“…半年。”

        “我自己清楚…”温以诺喃喃重复一遍，轻笑着回答，“对，我很清楚。”

        这一次，仍旧被挂断。

        不到十秒的忙音过后，温以诺拨的电话被挂断。

        “爸，我今天确诊白血病晚期了。”

        第2章  隔阂

        不再怎么劝解，最后都是以患者的选择为先。

        垂眸的青年礼貌向医生了句“谢谢”，执着重复了一遍医生没有回答的问题：

        在电话里对温以诺严词厉的顾父，在顾然面前，完全是一个温柔的慈父。

        温以诺面无表，挂断了电话。

        这次忙音足足响了半分钟，号码的主人才终于接通电话。

        “嘟——嘟——嘟——”

        寒风朔雪中，他默默裹紧了穿着的十多块廉价棉服，抬手接住飘扬落的雪花。

        “从十六岁把你找回来，到现在，你闹过多少乱，丢了顾家多少脸面？现在怎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如果不接受任何治疗，我还能活多久？”

疗，也肯定能够等到合适的骨髓。”

        他医生快四十年，什么样的奇葩病人都遇见过。

        “我把家毁了…”温以诺看着逐渐化的白霜，罩着病容的娟丽眉间浮自嘲又讥讽的笑，“那是我毁的吧。”

        顾然中闪着细碎的光，亲昵往顾母怀里靠去：“谢谢爸爸妈妈。”

        更多的污蔑谩骂他都担了，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都和他没关系了。

        顾然把手里的册递给顾父，摇摇：“没呢，总觉都少了些什么。”

        冗长的无人言语后，背景音逐渐消失，中年男怒不可遏的训斥隔着手机，都能把人耳朵震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