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乃是御前翰史  ，她坐得很板正，目视前方，一也不多看。她面前有一张矮桌，几个人或研墨，或摊纸，在她侧有条不紊地布置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越来越不懂了呢？

然而问鹤亭也并没承认什么，那丫鬟呆若木鸡地走回队列里，问鹤亭自走在前面，同她再无瓜葛。

        那女将她得有些疼了，她轻咛一声，别开脸去。她真的不大懂，什么也不懂。她总是在上地看着那些官商，谁为蝇小利斤斤计较，谁为名誉地位不择手段，谁目光短浅、谁怯懦无知、谁贪婪谁伪善，她以为她看得清清楚楚。

        从南五所走到仁和殿，已叫阳烘得浑舒坦。商人们在仁和殿排好，左右各两列，一切如同所规。

        死寂，甚于方才，方执白低着，暗中将问鹤亭看了好几。她无法平静，为刚才那个需要她立刻判断的时刻。时间不够，所以她用事地迈了去，用事，所以她余了还心如雷。

        很轻柔地，那两人帮她把衣服穿上了。那上面还有她方才的温度，叫她有种被拥怀里的觉。

        谁说了什么？谁叫她跪了去？

        一视同仁地，她将所有人看了过去。和她对上的那一，方执白的心就要嗓。

        太沉了，把她大脑里重复了十几天的陈词压得无影无踪。她听见一声音自传来，厚重的，宽广的，几乎和这殿堂为一。

        方执白垂了垂，不再看她，只琢磨着自己的事。大殿里合香清雅，叫人很容易凝神，地上有一块方形的阳，叫光辉更加耀。人们无声地等着，无论是第一次来，还是已来过十几次，无一例外。

        她抬着手，任由她们检查自己上任何一地方。她只是无法在方才那桩事里平静，她自诩正直，又在心里诋毁问家人虚伪，可刚才站来的，为什么是问鹤亭而不是她？

        她不像方执白想象中任何一种样，她额宽，两颊却微微陷了去，她的角有一皱纹，鬓边有几丝白发。她的眉和黑得重，叫她显得不怒自威，却又有着矛盾的温和。

        在这种密切的等待里，阳光已后退几排，初生的激动已有些焦灼，终于，自大殿后侧传来一声恭请。

        人们并没有踮脚，却还是竹笋似的窜了一窜。方执白告诫过自己冷静，她忍耐了很久很久，却在这一刻无法遏制地惊悸起来。她心急如焚，她的脚步在鞋里腾挪，她一动不动，却看得眶发涩。

        她理解这里对她们的一切，把事摊得泾渭分明，让人有种别样的安心。

        然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事发生。

        商人假心，又在何时为真？她兀自执白，又值得几分鉴照？

        到第二日，商亭议事，碧空如洗，再无昨夜阴雨。

        平。

        她不知所以然地跪，额叩在地衣上，她想抬看，可是抬不起来。压着她的不是谁的手、不是谁的一句嘱托，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方执白心里很乱，却没有一是该想的东西。作为方书真的女儿，她对前这人有质问；作为方家如今的家主，她对君王有臣服；作为虞周万万民之一，她对这位女帝有无尽的敬仰――

        商人们站得很齐，照名册，方执白在第二排靠中间的地方。宦官分立两侧，等了一阵，又有两排宦官上来，方执白竭力地看向那里，只见一位文官模样的人被引上来，在宝座的一旁坐了。

        她真想问问边这个年长她十几岁的人，你为什么而站去？你的对错，又是如何判断？

        可问鹤亭是那样平静，她们走在一起，仿若从未相识。

        正如问鹤亭所说，她们被带一个个小隔间例行检查。方执白这间有两个女，被她们一层层褪去衣服，直至赤，她心里波澜不惊。

        她走去，金月快步过来，无言地站在她边。小姑娘满脸通红，睛里蓄泪一般。方执白还没问，她却已摇了摇。方执白顿了顿，只好将话咽了去，什么也没再说了。

        这一天其实更为森严，却半儿没有那夜的惶惑。仁和殿里缠龙金巍然屹立，金砖铺地十间排开，龙纹宝座在上，那样方正，那样威严，叫人们不自觉就拿了全的端正，甚至，本虚无缥缈的正义也都占了上风。

        一一地，她同所有人一起站起来了。那个人并没有坐在宝座上，只是站在阶上俯视，底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