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仪被自正二品昭仪降至八品采女，所居之，也从徽猷殿附近迁去荒僻遥远的静室，一朝失，从此再没能得圣心眷顾，先帝驾崩后，随众嫔御一起迁紫微，城郊寺庙修行。

        “舅父，此事，何不等静和公主醒来，再好好询问？三郎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十二三岁的年纪，华贵齐整的衣裳，致俊秀中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庞，一看便是哪位皇亲贵胄家中的小郎君。

        那是十月末，池尚未结冰，可初雪已，正是寒冷时节，中寒意刺骨，激得她痛苦不堪。

        偏偏杜修仁不愿走这条所有寒门士都艳羡不已的青云路。

        幸好，那时先帝正在气上，想也没想，就说：“好了，三郎，你不用劝朕，亲所见，岂会有假？况且，你先前不在邺都，并不知晓，魏昭仪先前已多次言语无状，冒犯伽罗，伽罗大度，总是劝朕莫要动怒，这才容她至今，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朕看，中分明容不她了！”

        “好了，表兄，你可别再吓阿姊了，近来事这样多，她总心神不定的。”李璟没细瞧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涌，只是示意他们各自坐，不用拘礼，“如今，母后已经不在，朕的边能交心之人又少了一个，幸好还有表兄与阿姊在。”

        “亏心事”三个字，仿佛意有所指。

        也许是她年纪尚小，质孱弱，又或者，是摄于被人揭穿的恐惧，在落中的那一瞬，她的脑中便像被糊了一层浆糊一般，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颠倒迷乱、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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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平日不得不时时端起的天威仪，在两人面前同寻常亲眷间

        杜修仁打量着她，慢慢：“是啊，陛恐怕在说笑，公主又不曾过什么亏心事，要怕臣什么？”

        伽罗实在无法，只好尽可能离他远些，免得再被他抓到什么把柄。

        十七岁那年，他参加科考，先中了明算科，又登士科，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斐然实绩，一震惊朝野。

        那是伽罗第一次见到杜修仁，还不知他的份，只是那惊鸿一瞥间，清清楚楚受到他底的鄙夷与不屑，俨然已将她先前的所作所为统统看在里、听在耳中。

        伽罗其实并不明白，魏昭仪为何那样不喜她的母亲辛梵儿，但她知，母亲是和亲公主，不论如何，都是大邺的功臣，魏昭仪那般侮辱，已经有损皇家颜面。

        这样一个人，好、天资佳，品行更是无可挑剔，说一句完无瑕也不为过。

        就是那一，让她恰好发现了立在一株壮云杉之后的少年郎。

        伽罗到底如愿以偿了，可她并未觉得痛快解气，反而将面对杜修仁时的那种深刻恐惧牢牢记在了心里。

        满邺都公王孙，只数他最聪勤勉，自小拜在左相崔伯琨门，十四岁起，便大邺律法，以门荫仕，挂着尚衣俸御的虚职，若就这般走去，即便不登阁拜相，也是一片坦途。

        她记得自己被从冰冷的中捞来，隐约中，仿佛听见过先帝震怒的动静，又仿佛听见那少年郎在说话。

        她自觉自己一向装得极好，从没在什么人面前过破绽，可自那日起，这世上便多了一个看透她真正底的人。

        好在，他十七岁登科后，便了任职，这两三年来，大多时候都在地方任职，到最近，才满了任期，回到邺都。

        “陛这是哪里的话？我何时怕过杜家阿兄。”面对杜修仁的注视，伽罗抿着唇，努力让自己的表看起来更自然。

        也不是没想过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可杜修仁份实在尊贵，她一个无凭无靠的养女，怎么可能撼动他的地位？至于主动接近他，化敌为友，便更不可能了。

        她没有就此罢休，而是趁着御撵还未到近前，利用池边林木的遮蔽，自造了个假象——先是惊呼一声，紧接着，趁魏昭仪还未反应过来，往后一倒，自己跌冰凉的池中。

        可更让她惊惧的，是跌中之前，无意间往旁扫去一。

        他虽贵，整个大邺，除了真正的皇龙孙，便数他最尊贵，可他又绝不是只知享乐、不思取的纨绔弟。

        坐在步撵上的先帝果然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