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往后排望，想告诉徐柏昇自己完成了任务，他左看右看，惹得梁桉也回。手帕净柔，然而后排空，刚才上来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徐柏昇看他一会儿，从西服袋里掏一条叠得整齐的手帕，然后无声地指了指前排坐着的人。

        梁桉有些惊讶。

        从医院来，于诚派车送他，梁桉看到叮叮车的站牌就喊停，勒令保镖不许跟随，然后趁所有人反应不及，上了站的一辆车。

        他还想说得更多，比如世间绝大多数事都能用钱解决，想要摆脱为钱烦恼的困境就要努力挣钱，但孩的脸还那样稚，他便咽了回去。

        “嗯，我知了，谢谢叔叔。”小男孩说完还是没走，父亲叫他要知恩图报，他认真问徐柏昇，“我可以为你什么吗？”

        他没看这辆车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呆着。

        梁桉在外人面前一向很乖，虽然廖荃拿钱办事，但他并不会觉得人一等并由此态度傲慢。这种礼貌并非伪装，而是发自心，廖荃阅人无数，不会看错。

        “廖伯伯，叫我梁桉就行了。”

        但现在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这一声称呼让廖荃很舒坦，梁桉寒暄几句就去病房，廖荃想，如果换作梁家其他人，只怕早已紧盯他公文包里的文件，少不得一番纠缠。

        徐柏昇并不打算什么，也将转朝窗外，直到听见有脚步朝他靠近，他回过，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睁大，明白了徐柏昇的意思，但又好像不太明白。徐柏昇看他攥着手帕往前排跑去，然后停，一只手抓住座椅靠背，另一只手将手帕递过去。

        “哥哥，这是给你的。”小男孩对梁桉说，看清楚他的脸后嘴巴都张大了，忍不住又说，“哥哥，你好漂亮。”

        叮叮车重新启动，街景如电影镜跟着变换，梁桉抬手去关窗，他刚才将车窗拉得很大，这会儿上层不止他一个人了，他不想到别人，于是将玻璃合上只留手指的隙，然后靠在塑料座椅上，怔怔地望着外面神。

        梁桉不声，嘻嘻笑，趁梁启仁放松警惕去抢，梁启仁快一步闪开了。

        他竖起耳朵，听见对方走到他后，应该是隔了几排的位置，坐了来。

        小男孩很聪明，不用徐柏昇明说就懂了，就要跑过去，徐柏昇拦住他，手指竖起抵住嘴唇，然后轻轻摇了摇。

        来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觉材异常得，梁桉瞥了一就迅速将脸转向窗外，不想让斑驳的泪痕被他人窥见。

        小男孩双手背在后，睁着机灵的大睛，冲徐柏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抿嘴看他不说话。

        徐柏昇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看向前方，印象里认识的人都说滨港很大，但或许其实很小。

        那天过后，梁启仁神奇迹般好起来，一好就闲不住，探视的人络绎不绝，东董事刚走，律师又踩着他们的脚后跟到来。梁桉站在病房外看到梁启仁神严肃地吩咐着什么。

        “怎么了？”徐柏昇和蔼问。

        律师来时还跟梁桉打招呼，叫他“小梁先生”。

        梁启仁正着老花镜趴在病床架起的桌板上写字，梁桉悄悄靠近，一来想吓吓他逗个趣，二来也好奇祖父这么专注在写什么。姜还是老的辣，没等他靠近梁启仁就发现了，把纸往背后一藏：“嘛？”

        梁桉破涕为笑，不忘礼尚往来：“谢谢你，你也很可。”

        优越的视力让他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清前排的人。他看到了齐肩的发被风起，看到一只手抬起将发拨到脑后，看到那只手的手背在面颊上了一。

        车领着他穿梭过滨港的大街小巷，从楼林立的繁华cbd，到老旧古朴的民居区，从档西餐厅到街边小店，路过大人孩都喜的海洋馆，驶过屹立百年的四牌坊，从朝霞到日暮，从夏到秋冬，在时空的变换里一完成他对这个城市的认知拼图。

会发叮叮声的双层巴士自他记事起就有了，梁启仁会给他包车，把车的外涂成他喜的图样，然后带他一起乘坐。

        徐柏昇原本不打算多说，想了想，还是：“以后要注意，父亲骑车的时候不要扰他，否则很容易造成事故。”

        徐柏昇笑，小男孩也笑起来，一侧酒窝，他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既害怕，也谢徐柏昇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