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断了。

        “全起立。”

        明天会是什么模样？会是什么颜？

        看见罗瓦莎的蓝恒星，他想起了翟星的太阳――孤独地燃烧了四十六亿年的恒星。位于太阳系的正中央，现在每一个普通翟星人习以为常的早晨。

        杨长旭指挥官于世界游戏第十三轮试炼结束后，在执行“恶母神唤醒”任务途中，于源区域失联。经确认，已无归队可能。

        向着一个英雄。

        嗓音平稳。

        杨长旭缓缓直腰背，抬起一只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轮廓的手。姿势是标准的，与他年轻毕业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十七年了。从军校到战场，从翟星到世界游戏，从一次次撤退到这一次不再回。他的姿势从未改变。

        向着一个在源深漂永远无法归队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像风即将止息前最后一阵轻颤，目光依然平静，依然是一个军人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神。

        外界，刘家和摘了军帽。

        无论是在被伪造的穹之，还是在真实无垠的宇宙之中。

        刘家和顿了顿：

        ……

        “是的，苏明安斩开的。”

        向着一个选择了向前而未能折返的军人。

        刘家和抬，望了一。幽蓝的光正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不是被篡改亿万年的人造穹，那是无数亿年的恒星光芒，穿越漫长光年，终于落在这颗星球上。

        “刘将军……”

        灰蒙蒙的虚无中，杨长旭闭上。他的意识开始消散，像墨滴清，缓慢地、温柔地化开。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他渐渐觉不到自己的四肢、躯、心。

        “向杨长旭指挥官――敬礼！”

        “……好。”

        愿翟星的太阳，照常升起。

        “杨长旭收到。”他说。

        “……天破了。”他仰起，望向遥远的彼岸。

        “后来参了军，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日了。”

        灰虚无中，杨长旭的边缘更加模糊。

        “我在。”

        衣料摩，鞋跟并拢。整齐划一，静默肃然。

        “愿翟星的太阳，照常升起。”

        他回礼。

        以上，存档。

        无论是在得以归队的人中，还是在永远掉队的人中。

        ……

        “那个天空才是真的吗？”

就好。乔伊死前把他兑换的东西交给我……总算至少送了一颗到你们手上，这东西可以跨越维度交。我兑换的东西也已经给苏明安了，总算完成了任务。”

        小时候，他喜太阳，也相信明天。后来他见过很多个没有太阳的明天，也很久没有想过日这件事。

        无论是苏明安带来的……亦或是所有人一同见证的。那个斩破虚假的第一玩家，他会将黎明带给所有人。

        杨长旭想了想。

        战场边缘的临时指挥室，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屏幕前，联合团派来场的将军、参谋、通讯兵、技术员……无论军衔低，无论隶属哪一系，此刻全面朝虚空，右手齐额，目光凝肃。

        “是真的。杨指挥官……还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听到乔伊的死讯，人们里闪过一丝沉痛。

        “……好看。”他说。

        刘家和没有说话，人们都没有说话。谁都知这是杨长旭最后的告别。

        “替我看看明天的太阳吧。”

        记录。

        其在任务期间表现英勇，守军职至最后一刻。

        追授联合政府一级战功勋章。

        “我小时候，父亲带我去看海。”杨长旭说，“黄昏的时候太阳落去，天是金红的。我问父亲：太阳去哪了？他说：太阳不会消失，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一天又一天，东方的太阳永远会冉冉升起。”

        “在。”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标准的、一丝不苟的军礼。

        耳麦里的电声渐渐微弱，通讯开始不稳定。源的虚无正在吞噬最后的信号。

        杨长旭躺在黑里，神很专注，像要将这一刻烙脑海。

        “刘将军。”

        他忽然很想知，在主神世界，联合政府指挥中心的窗外，现在是什么时间。是黎明，还是黄昏。

        “联合政府前线指挥中心，全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