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肤本来极白，此刻满脸红晕，柳眉倒竖，煞是好看。

        万山雪不置可否地一撅嘴唇，笑着走去了。

        “所以……我们早晚有一天，要（杀）了他，是吧？”济兰问。

        济兰执拗地看着他。他只好不耐烦地抓了抓发，说话的时候睛望着别。

        说来也是唏嘘，济兰一到了关外柳条边，就给万山雪劫了，连关东正经什么样儿还没怎么见过呢！不过万山雪可没好心到亲自领着济兰山玩耍的地步。尤其是这么样寒冷的冬天。

        哦，还算世仇。

        “瞧我这脑袋！快屋台上拐着，炕给您几位留着呢……我爹这几天还念叨，您几年都不来了……”

        小栓是老来少的小儿，此时正在门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惊醒，先是见到了那匹白，又看见了上那人，顿时喜笑颜开，从小扎上了起来，叫：“财神爷！你来啦？多少日没见您老了。吃快当还是住快当？诶哟，这位是您的……”

        但是不等济兰再追问去，万山雪忽然一转，加快了步伐，走到了自己和郝粮的屋，快步走了去，“当”地关上了门。

        万山雪从一场长长的，糟糕的梦中醒来，炕上只有他一个人。

        “都是大老爷们儿，咋就你跟个大姑娘似的。走，山。”

        他着睛，从烘烘带着羊油块（皂）味儿的被窝里钻来，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等他收拾好自己个儿，甚至刮好了胡，油光地一脚踹开了济兰的屋门。

        自从成了翻垛的，济兰就有了他自己的小屋——说来有晦气，就是他票的时候住的那间。见万山雪一来，济兰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还死死抱着怀里的被，脸涨得通红：“你屋怎么不敲门的！”

        今天是大年初一，这条十字街上也车稀疏，连带着这条路上最大的一个车店也门厅寥落。

        万山雪了声哨。

        小栓好奇的神一到了济兰脸上就不来了——他们关东山柳条边这一片儿什么时候过这么俊的人了？他愣神的工夫，万山雪叫了一声“小栓，来给老压连（牵）”，他立刻回了神，殷勤地牵起缰来。

        老钱家车店在这条开了二十年了。

        兵荒乱的一晚上结束得很快。纵使冬日的天总是很短，关东的日却依旧早早地来了。但香炉山仍然沉沉地睡着。年初一的早上，又是刚刚经历过一夜的奔波，确实就该这么安静的。

长长吐了一气，见着那气变成了一白雾。

        “怕了？”万山雪睨着他，济兰突然发现万山雪比他了半个，“你以为当胡是住楼、睡女人，砸砸你大伯那样儿的废的窑……”

        万山雪的脚步停住了。

        万山雪走在最前，济兰紧随其后，小栓去牵了。他们两个一门，挟着一严冬的寒风，扑整个的车店。门柜台后，倚靠着站着一个花老，手里托着一个几乎看不本的黄铜烟杆，总让万山雪疑心这烟袋锅也跟这家车店一样，是一个“代代相传”的“老字号”。

        据他老钱本人的，他爷爷打咸丰年间就来了柳条边，怎么说他家车店也算得上是个“老字号”，尽没有店像他这么算经营年限的。老钱长了一张十八岁如此、六十八岁依旧如此的脸，年轻的时候显老，老的时候显年轻，因此也有一个别号，叫“老来少”。

        “……我要穿衣服！”济兰喊。

        “这有啥好问的啊？就是他哥被我爸给了，他就想来/我。”

        “我没这么说。”济兰，万山雪没办法猜那颗丽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这终归是他选的人：机灵、心狠、直……尽有的时候似乎有太心狠了；济兰继续说，“他到底是怎么和你结仇的？”

        土路上散落着一个又一个裂，老人说，这是大地给冻裂了；一张张就这么样张着，像是一张张讨的嘴巴。

        济兰穿得呼呼的，着胡们最看重的貂帽，跟在万山雪后山了。

        “走！跟我山！”

        今年是一个严冬。

        万山雪了，亲自把伤还没长好的济兰扶背，这才走上前来，很是用了些力气，把小栓脑袋瓜上的发得乱七八糟的：“吃快当，不耽误你们吧？哦，这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