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陈设简朴，一桌二椅而已，连书架也没有，四却堆满了书籍。李贽亲自为黛玉斟上一杯清茶，慨：“此番若非姑娘妙手回，小女恐难逃此劫。姑娘医术湛，更难得是这份胆识心细，李某佩服之至。”

        这匪夷所思的喂药方法，看得李贽和仆妇目瞪呆。

        只见她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一拧，簪竟被旋开，里面中空的芯！她用簪尖极小心地蘸取混合了竹沥的黄粉末，然后俯，用簪尖那细如毫芒的，极其轻柔地撬开女孩紧咬的牙关，将药粉一其深！

        黛玉侧避开，还了一礼：“先生不必如此。令媛吉人天相，小女不过略尽绵力。”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引用了李贽未来著作《焚书》中的原话，语气平和，却举重若轻。

        李贽如遭雷击，霍然起！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这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女，膛剧烈起伏。这番见解，竟与他自己心中酝酿多年，尚未宣之于的离经叛之思如此契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黛玉，“恕李某冒昧，观姑娘谈吐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女，更非普通医女。不知姑娘师承何方？此番来泉州，是探亲还是访友？”

        黛玉静静地听着，待李贽话音稍顿，才放茶杯，声音清越如泉，缓缓淌在书房：“先生所言极是。人有男女之别，此乃天理；若谓见识亦有男女之分，则大谬不然。”

        那里面有狂喜，有激，更有一种深沉的震撼。他郑重地对着黛玉，深深一揖到地：“姑娘救命大恩，李贽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

        药取来，黛玉取一小片黄，置于净瓷碟中，又倾清亮的竹沥。她并不研磨，而是从自己发髻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素银簪。

        “姑娘心志，令人钦佩。”李贽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尖锐的嘲讽，“只是李某观当世，那些满仁义德，居庙堂的君们，他们中，妇人只合深藏闺阁，见短识浅，夫为妻纲，何堪担当大任？更遑论沙场御寇！此等陈腐之见，李某深恶痛绝！”他越说越激动，中闪烁着批判的火光。

        接来的几日，黛玉便留在了李家。她与黄氏衣不解带地守在女孩床边，轮熬药、喂药、拭降温。

        药粉，黛玉又以特殊手法，推拿女孩背几位。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女孩剧烈搐的，渐渐平复来，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松开，发几声细弱的呜咽。虽未退，但那骇人的惊厥竟被压制住了！

        李贽心压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激之余，他对前这位神秘少女的好奇与敬佩也与日俱增。这日午后，见女儿安稳睡去，李贽便请黛玉到书房小坐奉茶。

        她抬，目光清澈而锐利，“男之见长，或因桑弧蓬矢以四方，界自然开阔。女之见短，岂非因不阃域，囿于方寸之间？若使女亦能如男般，游历山川，阅世，习经史，通技艺，懂货。‘恐当世男视之，皆当羞愧汗，不敢声矣’？”

        李贽接过药方，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看着床上呼虽弱，却已平稳来的女儿，再看向黛玉时，神已彻底不同。

        黛玉这才松了气，额上也沁细密的汗珠，她提笔写一张药方：“速去抓药，三碗煎成一碗，徐徐喂服。另备温，以细布巾蘸湿，反复拭其手心、脚心、腋、前后背，助其散，一刻不停。”

        黛玉捧着温的茶杯，氤氲的气模糊了她的眉。她沉默片刻，才低声：“先生谬赞。医术不过略通，曾受太医李时珍指一二，不足为。至于此行…”她抬，目光平静地迎上李贽探究的视线，“实为北上浙江，尽己所能，略尽绵力于抗倭之事。”

        “抗倭？”李贽着实吃了一惊。一个孤少女，千里迢迢北上抗倭？这答案乎他的意料。他仔细审视着黛玉，她中那份绝非一时冲动的，沉静而韧的光芒，让他心震动。联想到她救治自己女儿时，所展现的非凡手段，李贽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刻奔去后厨取新制的竹沥，李贽则门买黄，夫妻二人此刻完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少女上。

        她手法妙，观察微，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耐心与细致。在黛玉的心调理，李贽那命悬一线的长女，竟一日好过一日，数日后，尽退，已能睁认人，虽仍虚弱，但命确是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