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堂二楼炉火跃，映照着沈炼略显沧桑的笑颜，徐氏端上大铁锅，蒸汽腾然上升，意。

        “我知。”陆绎答应着，一仰脖，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黛玉笑启唇接过，脸颊浮起两片红云，夹起一片风雉回敬于他。两人目光交汇，恰如锅中汤意，恩之溢于言表。

        张居正霍然转，袍袖带起一沉静的暗香：“弹章必经通政司与司礼监，我已经让司南留心了，只要能顺利截杨兄的奏疏，尚有一线之机！”

        陆绎自门后，目光便不由落在黛玉上，心中波澜陡起，他为了整理心绪，远避外一年有余，未曾想今日却不期而遇。

        张居正与黛玉坐于徐氏近旁，史湘云与徐渭围坐圆桌首，陆绎坐在徐渭旁，转了半圈，恰好正对着黛玉。

        徐氏又添了些面条和菌菇锅，氤氲气间，她笑看向陆绎：“陆千已经定亲了吧，什么时候接新娘呢？你瞧张学士，孩都三个了。史娘也有喜信儿了。”

        徐氏将冻得如石般的豆腐、风的雉、萝卜、白菜、土豆、沙葱依次投锅中，锅沿散放着几样陶碗碟。

        众人一时沉默，唯有锅中的菜蔬，在汤中翻沉浮，如远去的往事无声沸腾。

        听了沈炼妥协的话，张居正与黛玉相视一笑。沈襄过来喊大家去吃饭，说是陆千也到了。

        张居正举杯与陆绎的杯碰了一，“阿绎，白莲教常年在边蠢动，青霞兄又教习剑术，恐为严党构陷之实。还请你清剿余孽，务必雷厉风行，寸草不留！”

        大锅架在火炉上，锅中羊汤底咕噜沸腾，汤面上浮动着茱萸、花椒、老姜，辛辣香气直扑人鼻。

        椒山，正是兵员外郎杨继盛的号。

        黛玉偶一抬，目光与他撞个正着，陆绎慌忙避开，好似被火燎了睛，只埋用长柄勺在锅中胡乱拨，仿佛要捞尽沸汤里翻的浮沫。

        陆绎坐于对面，目光低垂，仿佛专注于锅中沉浮之。他见那锅中的酸浆豆腐饱了汤汁，恰似自己心浸透的酸涩。

        窗外骤急的雨声，更添了几分忧，黛玉凝神细思：“杨大哥应该是在正月十八日上疏，不知能不能拦住他。”

        沈炼笑着指向锅：“锅是边城的吃法，虽陋，却胜在驱寒！”他取一把银壶斟满酒，慨：“此壶还是陆公赠之，从前一直束之阁。不想今日，总算是尽其用了。”

        张居正站在阴影里，清俊的面容，在昏昧光线里更显峻刻，听到妻的话，他眸映着烛光：“沈炼不顾劝阻，弹劾严嵩，被远贬边地，这还是皇上给了陆炳几分薄面的结果。而杨继盛刚正无畏，后又无人相护，他若效青霞兄上弹章，只怕又为诏狱增一囚犯。”

        宴罢，陆绎悄然步玉燕堂。外夜清冷，一弯寒月斜挂天际，霜雪如盐，簌簌铺满大地。

        楼上灯火依稀可见，夹杂着张居正夫妻烤橘的笑言。他伫立风中，深深吐纳，一团白气被无边的寒夜吞噬殆尽。

        “好了，你尝尝看。”张居正从锅中小心夹起一片煮得糯的萝卜，轻轻凉，方递至黛玉唇边，目光温存。

        自从宣府、大同开了市，陆绎升任锦衣卫千，常驻边地，巡视榷场，偶尔也来沈家，送些银米接济他们。

        外呼啸的风卷着雪霰沙砾，扑打着玉燕堂的玻璃窗。

        沈襄见今日有客来，带着妻晴雯与几个弟弟到一楼去吃饭了，将上席让给了五位客人。

颔首：“哎，我若是不答应你们，只怕明年你们还要来劝。那我就在边地老实当个教书匠好了，这几年两耳不闻嵩贼事吧。”

        回到张家后，青烟自狻猊炉中逸，袅袅弥散，黛玉望向凄迷的雨夜，喃喃：“正月戊寅之日将有日，只怕椒山兄，也要捺不住了。”

        陆绎提杯浅抿了一，舍不得饮尽，笑对黛玉说：“还没恭喜你熊罴三兆，兰梦重徵。”

        “辛苦阿绎了！”黛玉提壶为他斟了一杯酒。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荷君吉语，拜谢嘉言。他年兰阶竞秀，定见三珠耀庭。”她隐约记得陆绎将来也是有三一女的。

        陆绎手中筷一颤，刚夹起的冻豆腐倏地落，在碗中溅起微小的波浪。他微动，声音竟有些低沉：“吴姑娘才刚及笄……尚早，不急。”言毕，他垂首盯着碗边一细微的裂纹，仿佛那里牵绊着自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