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与林儿两个起坐不避，嬉笑无心，到底男女有别，传去有碍林儿的闺誉品行，由不得叫人担惊。

        驿丞也投桃报李，见他还带了家眷小辈，就用许多窗花绣带、彩穗花灯将驿站装陈起来，并送了烟花爆竹，聊佐娱兴。

        比起应天府、顺天府，乃至安陆的承天府都要逊许多。

        距离京城还有二十来天行程，顾璘持有勘合，可以在驿站免费宿换，一路畅通无阻，驶中都凤阳驿站之时，刚到除夕。

        见老爷答应了，刘嬷嬷松了一气，捧着衣袍去了。

        “关林儿什么事呀？”顾璘疑惑。

        “那咱们就在中都过年了。”顾璘吩咐家小厮卸车上行李，搬了驿站。

        黛玉眉盈笑，他还不知甘泉先生湛若，最后活到了九十四岁呢。

        黛玉一想到，自己还有一门远亲，将来会被囚困在这里，就不寒而栗起来。

        “此事说来也不大，却很紧要。”刘嬷嬷眉紧锁，语重心长地，“我想请老爷一个示，咱们路上何妨再添一辆车，让林姑娘带着两个丫鬟一块儿坐。

        顾璘聆听到最后，缓颊一笑，“嬷嬷虑得是，怪我因宦缘所缠，一时心，不曾想这么仔细。等了凤阳到开封境，就再置办一辆车吧。”

        只有驿丞留守，亲自接待了顾璘，见他是京官赴任，越发殷勤小意服侍。

        后面简素的车中，刘嬷嬷拧着眉，透过车窗，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们许久，紧绷的颌线越拉越长。

        新年在即，顾璘心不错，赠了他一副联福字。

        凤阳是皇帝朱元璋的故乡，地江淮之间，作为龙兴之地，却先天不足，并不富庶。

        顾璘看了一，吩咐：“金锞再添二十个，让小友和林儿各得一半。”

        儿聪明伶俐，正是天真烂漫时，老爷须发已白，对外甥女素如珍，自无嫌疑。

        “怎么了？嬷嬷还有什么事？”顾璘见她神有异，猜想她忽然自作主张，替他向张居正示好，或许是另有事相求。

        驿站房舍中，游七正服侍张居正沐浴，雾氤氲缭绕，少年阖眸养神，眉宇舒展，白净的躯若隐若现。

        皇帝开国时制定的宗亲政策，原是想让诸王藩屏帝室。但显然他没预想过，宗室人会暴增，皇亲国戚又不事生产，世袭供养无异于养猪，最终宗禄渐增，虚耗国库，拖垮了大明朝。

        转过脸来，刘嬷嬷似笑非笑地瞅着紫鹃、晴雯二人，“林姑娘是二月的生日吧？翻过年去，就能梳髻簪钗了。趁着商铺还没歇业，有些东西也该添备起来了。”

        除夕之夜，凤阳驿站十分冷清，虽有数十个官募的驿夫，却不堪驱遣，躲得躲逃的逃。

妹吉言了。”张居正拱手笑。

        因他听过顾璘的才名，还觍着脸上来寻诗觅字，倩画求题。

        老说句不知好歹轻重的话，林儿的书也念得够多了，老爷若再纵着她逞才华文墨，只怕太离了格儿，骄慢心起，将来不安于室，殊非所宜。”

        刘嬷嬷置办完除夕宴，捧了一个填漆大托盘来，回秉顾璘说：“老爷，魁星斗、喜报三元的荷包好了，两对笔锭如意、状元及第的金锞备了二十个。”

        可那张解元虽则年少，却是宿慧智通之人，城府见识不浅，而况他也近志学之年了，岂会不慕少艾？

        皇帝曾经心打造的中都城，并未能振兴起来，如今这里日渐没落。耸立的凤阳墙，更是沦为圈禁犯错皇室宗亲的牢笼。

        “嬷嬷有心了，”顾璘抚了抚绣纹的衣袍，笑：“张小友衣袍寒素，不羡浮华，绮纨朱缨间依旧泰然自若，是以我未觉不妥。

        于人上倒是疏忽了，多亏嬷嬷替我留心着。这会就送去吧，买衣裳的钱，回京后你领了对牌勾了吧。哪能让您垫补呢。”

        “嗳，”刘嬷嬷答应着，又将托盘里的妆花缎袍递了上来，说：“我瞧张解元缊袍敝衣，很是可怜，就自作主张给他买了袍服，先送来给您过过目，若无不妥，老就给他送去了。”

        刘嬷嬷抿紧了唇角，犹豫了半晌，才：“是林姑娘的事，我心里牵挂已久，每每想来讨老爷的主意，又怕话说岔了，叫林姑娘面上难堪。”

        刘嬷嬷答应着，端起托盘倒退着走了两步，忽然又调转过来，不大自然地抬眸觑了顾璘一，支吾着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