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顺着帷幔卷上房梁，木烧得噼啪作响，屋里的陈设摆件轰然倒塌。

        今生不复相见，来世莫再相遇。

        那人面冷寡言，却温和，负杀孽，对他却卑微温顺。

        他原以为自己和生母丝毫不像，虽血缘一脉相承，但自幼未长在她膝，长大后也不甚亲近。

        楚桢勾起嘴角，再次自嘲地回看了门的方向。漆黑的夜里空，人已经散尽。

        如若人生可以重来，他宁愿死在十多年的那场火里，还玄十七自由。

        宁护登基后，阑国风调雨顺，似乎应召了当年紫微凡，拯救万民于火的预言。

        楚桢垂眸望着灯盏，烛芯剪短后，烛火越烧越亮。他执起灯，走至帏帐旁，火卷上丝质的帏帐，火焰迅速窜起。

        天泛白，东方一鱼肚。长夜尽，黎明之时，是一夜中最寒冷的时刻。寒风刺骨，透过男人的衣裳，刺他的，犹如无数冰针骨。

        “孽楚桢，上愧先祖，负黎民……以死谢罪。”

        十五岁那年，楚桢也曾见过这么一场大火，火光映天，像要吞噬万，烧毁一切。

        但楚桢不得不承认，她俩确实是母，一副锦绣都是一颗腥臭的黑心。他的母亲为了权势手染血腥、万劫不复，他为了求肆意妄为、颠覆人，皆是疯。

        玄十七或许会成为一个遨游四海的侠客，或许会成为某个姑娘的丈夫，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他若没有遇见自己，该是多么幸运。

        辞凤中仅楚桢一人。楚桢亲手挑剪灯芯，他脸平静，一如在烧煮茶。

        少女们挽着竹篮，有说有笑。篮里盛着新鲜灵的菇，清明前后，山路上长满鲜的菇，尤其是这座山的背后，走上一趟足够采满整一篮。

        那么大的火，什么都留不来。古玩摆件尚且被毁，凡胎许是只能被烧成灰烬了。

        次年，宁王宁护定国号为阑，建立阑国。

        萧国已随着它最后那任葬火海的国君化作尘埃，渐渐不被百姓提起。

        楚桢将手伸向他，也将毕生的信赖都交给了他。

        恰逢清明，江州百姓踏青扫墓，郊外的小路上不时见到行人成群。

祖见到的那只凤凰已落凡尘、满尘埃，狼狈得与雉鸡野鸟无异。

        “哐”的一声，楚桢随手丢了灯盏，灯油泼在帏帐上，蔓延开来的大火熊熊燃烧，照得辞凤从未这般明亮如昼。

        父皇生死不明，母妃惨死前，边的人婢女匆忙逃散，留他一人茫然地置火场。

        他的母妃被太监推火海，撕心裂肺地嚎叫。往日庄重威严的殿裹着炽的火焰，四周环绕着惊慌失措的尖叫，犹如人间地狱。

        辞凤辞凤，凤去楼空。百年殿毁于一旦，为它最后的主人陪葬。

        城外的喧嚷声彻底打破了寂静的长夜，黎明尚远。即便无人传报，楚桢不会不知城门已然失陷，宁护等人即将杀里。

        一年，陵都郊外草长莺飞。

        就在他最仓皇无措时，那人如天神般将临，他上沾着腥臭温的血，手背同样如此，可是他递向自己的那只手却是燥的、温的、洁净的。

        不顾鞭鞭笞，疲惫地停。此是山冈的，可遥望陵都。天呈灰蓝，将明未明，远的陵都闪烁着一火光，那是皇城所在，辞凤所在。

        楚桢站在原地，大火掀起的浪灼烧着他的肤，他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再也不会有只温的手递向他，更不会有人将所有温柔尽数倾注于他。

        宁护等人占领皇时，萧国最后一任国君已经自亡于寝。

        火势冲天，连绵成一片火海，宁护对手说：“由着火烧吧。”

        一匹翻越山冈，疾驰奔向陵都。的主人穿一质朴黑衣，风尘仆仆，黑衣摆溅着泥。

        楚桢此生从未说过“”字，可他的心早已迷失在那个混乱的长夜，迷失在那人宽厚温的背上。

        火光映在楚桢脸上，照亮他的双。愈发不可控的火势像一只膨胀的巨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互不相知，互不相识，不生思，不生痴念。

        火势太大，即便立即救火，也保不住里面的东西，索就让里的件宣示萧国已是过去。

        黎明时分，火还未熄灭。城外以东，寒风萧瑟。

        第36章

        背上的人凝视远方的那亮光，长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