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从厚重的窗帘里漏来，落在书桌上一角，照亮那副展开的红纸。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停在门。

        “你过来就知了。”沈昭侧走书房里。见宋临没跟上来，他说了声“快”，然后从门伸一手指勾了勾。

        “”沈昭觉得这一切更无聊了，只得兴味索然地等着宋临把这幅侧联写完。

        “什么事。”

        沈昭站在书房门倚着门框，冲宋临招了招手：“过来一，大书法家。”

        “”沈昭看着一笔杆上，满满握着的叠罗汉般的三只手。他自己的手在中间，宛如汉堡的夹心。

        沈昭愣了一：“不会太久。”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昭的手正准备挣脱开宋临的桎梏，从被钳在中间的尴尬姿势里解放来，宋临在最上方的手忽然大力了一沈昭的手背，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像是要将他的骨都握碎一样。

        沈昭转看了包装，想起来那是一副空白的对联。他原本打算请个大师题字，拿去给沈玉龙的新楼房贴上，算是尽敷衍的孝心，结果忙来忙去就忘了。这对联一直搁在后备箱角落里，和年货一起被误打误撞地提了上来。

        刚写完左侧联，沈昭忽然把他的手握住了。宋临有些惊愕地抬，沈昭却没有看他。

        要不直接扔了？他刚刚拿着对联走了几步，抬，就看见了宋临。

        他拿起一笔，打算速战速决。

临，笑得睛都弯成一条了。

        宋临看着他穿着家居服、刘海放来也要拿乔摆谱的架势，不觉心好笑。他心想其实你不给我钱，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写。但这话太怪了，宋临思忖了一会，决定把它咽回肚里。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临毫无反应。

        一旁的陈乐自顾自地吃完面条，完全无视大人间的暗涌动，跑过去翻他表哥带给他的年货。他伸胳膊在塑料袋里倒腾来倒腾去，忽然来一个红的长条。

        沈昭当即疼得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书呆，你怎么这么小心啊？！”

        “写对联？”宋临不解地抬起，眉心微颦：“除夕早就过了。”

        反正怎么着都是糊他爹沈玉龙。

        “”宋临。

        “我小心？”宋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睁大睛。然后他没忍住微微笑了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颠倒黑白又理直气壮的人？

        “哎？这是什么？”

        沈昭生气：“不是说让你写的丑一。你写的这么好看，到时候我老爹一动，让我常回家看看怎么办？”

        “我一会还有事，不能浪费太长时间。”宋临说。

        宋临把书包放在椅上，只见沈昭把一副对联在桌上铺开，指指笔架上的笔和一旁的砚台：“你随意发挥吧。什么楷行都不需要，写的越四不像越好。”

        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很无聊很没意思。他血里不安又激的因开始蠢蠢动，忽然就想继续逗一逗他。他收起五指，用指尖在自己掌心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

        “我左右手都可以写字，”宋临面无表地蘸墨、起笔、藏锋：“如果要写的话，就好好完成。不要糟蹋东西。”

        “我知，”沈昭清了清嗓，拿起公司老总斩钉截铁说一不二的派：“你就写吧，我给你字结清费用。一次现金全额支付，不分期。”

        哈。沈大少灵光一现，馊主意信手拈来。

        宋临低看了看他们相握的手，不知沈昭在想什么。宋临仍然面无表地站在那里，手腕的脉搏却得格外有力，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深，但一秒又恢复成平静无波的状态，淡淡：“怎么了？”

        他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话，一边带着宋临的手去笔。两个人写字是两种风格，宋临的手在沈昭的掌心面也在发力，看着这个未完成的字就要朝信笔涂鸦的方向迈，宋临突然伸另一只手，完完全全地把沈昭的手背覆住了。

        书呆，三好学生，司机同志，宋老师，大书法家。这人到底给自己起了多少个绰号？

        沈昭走过去把那副对联拿起来。

        他蘸了蘸墨，想起沈昭刚刚说的话――写的越四不像越好。什么鬼要求？他在这种领域一向是完主义者，不可能让这种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