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婉仪一笑，“你难得来走动，如何知，这几日官家赏赐了诸多补养，源源不断地抬仁明殿，只差挑明罢了。我自己也会一些望闻，她心思郁结，胎儿实难坐稳。或许是这个原因，官家才要隐瞒吧。”

        从宗室里过继一名优秀的赵姓孙，在本朝合合理。

        沈霜序闻言思索，忽而变得低落起来。

        “你如何知她有孕？”

        昨夜尽了兴，赵元训在灯欣赏过玉石的无暇，回味无穷。清晨醒来，又在朦胧的雾光里目睹令人血脉激张的画面。

        她解释：“官家亲手养大过一个孩，就是十六大王兖王，那是他唯一付力并且以储君标准培养的。可惜兖王年少气盛，犯斗杀伤，亲手斩断了这条路。”

        皇权在上，有人削尖脑袋往里钻，也有人视之如粪土。愿意趟来的，很难再脱。

        今上息艰难，微末小事都会斟酌再三，官家慎之又慎也是能够理解的。

        两派人从廷议吵到散朝，又争论到便殿。他们私拉帮结派，抱成一团，并且商酌达成一致，一定会谏阻有兵权和威望的武将朝。若圣意不改，再退而求其次，从枢密院中选择可靠之人作为副使或者都监。

        沈霜序和杨婉仪来往得多，二人关系亲近，但从未议论过外朝。

        “官家为何不收养？”她问。

        韩昭仪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们遇上，她低眉莞尔，品级低的两人上来敛礼福，简短地交谈几句，杨婉仪便急不可耐地拉住沈霜序告辞。

        夜密，山腰云雾蒸腾，映在窗上。

        她暗忖，如果韩昭仪真的怀孕，届时顺利生产，或可为官家解决后嗣的问题。如果不能，官家又会何打算。

        就像这座后，里面的女人不是个个都愿意侍奉君王。玉楼金阁，红粉骷髅，消磨一生，那些史书上也留不只言片语。

        沈霜序察觉她话中有话，走远之后，杨婉仪肃然开：“她已有了孕，不要离太近，这在后是大忌。”

        作为看过风雨的老人，杨婉仪深有。

        这一日她们漫步陌上，游赏初冬的园景，偶遇了池边喂鱼的韩昭仪。

        “里的女人无非四条路可走，女，帝，贤能，安守本分。不知我说的对不对，但你的确该考虑后路了。我看过你写的词，以你的才能，其实可以教养一名公主。而且你后有沈家，兖王府，在里的日总归不会太差。”

        他髓知味，但也懂得节制，循序渐。

谁有心思描眉簪。

        杨婉仪稍微愣住，显然没想到她这样规矩的人会问关乎国本的问题。

        这一刻她发现，走上这条路前，她只有前的明哲保，没想过后路。

        赵隽亏空，自知是风中秉烛，决意反而更加定，他明面上不任何反应，只静观这些人徒劳的表演。

        褥是新换的，绯红的被面用金线绣着大朵芙蓉，富丽又华贵，沈雩同雪的肌肤仿佛披上了透红的薄纱。

        杨婉仪和自己推心置腹，沈霜序也不疑她用心。

        过了许久，有消息隐隐传，韩昭仪腹痛小产了，已经惊动官家。

        离开枕面的沈雩同睁开，意识还没有回笼，和他茫然相对。

        年轻的昭仪挽帔立在池边，鲜衣华服，婢环绕。伺候她的女们分外谨慎，但也非常尽心。只是让人到惊奇的是，一向愁眉蹙额的她今日竟展了颜。

        沈霜序辗转难眠，神思清明到后半夜，里哗然，沸反盈天。

        朝廷党派之间的纷争，文官和官家的对峙，连后都有所耳闻。

        她披衣走到窗前，路径上灯火逶迤，仓皇地朝着仁明殿方向而去。

        十月朝廷颁旨意，派遣大将率领三万军前往四川剿灭叛卒董尤之。傅玢依照计划请旨，以卢斌为首的文臣保守派果然百般阻挠，试图挽回圣意。

        卢斌认为，叛贼还不成气候，让西南兵剿灭即可，朝廷无需大费周折兵。卢斌冲锋在前，陈仲在幕后谋划策，摇旗呐喊，一群顽固酸儒又紧随其后，极力阻挠。

        望向窗上递的明，他伸一臂绕过沈雩同的颈后，轻缓有力地将人托起。

        皇嗣这样的大事怎会平静无波。

        这晚的仁明殿人人自危，却没有等到雷霆之怒，但禁陷了极其可怕的安静之中，黎明仿佛凝住，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