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氏闻言动筷，轻轻挑起鱼颊的一块，略略蘸了些汤汁送中，唇一呡，只觉鱼比豆腐，即化，鲜余辛。汤汁顺着胃腑，一丝火辣后劲紧随而至，却非刺之烈，反而带着些茱萸特有的微甜，犹如风拂过田野，辛香层叠不绝。

        她放慢了些速度，细细咀嚼着，终是解了些辣意：“这翡翠白玉卷外边糯，里的虾泥却很是脆弹，上饶有韧劲的蕈菇与甘甜的胡萝卜丁，还甜滋滋的！”

        齐恂冷冷扫了盒里艳滴的桃花酥。

        还不等小女使将话说完，齐恂抬步离去，未置一言。

        乌氏院。

        她神一亮，满意颔首：“鱼弹中带，鱼细腻，香辣有劲却不冲鼻，当真是暑天解乏、开胃之良膳。”

        案几上，一排雪白如玉的卷整整齐齐地卧于瓷盘中，翠绿白菜叶绵地裹挟着里馅料，晶莹剔透，圆丰盈。

        一旁的齐悦早等不及了，见乌氏已动了筷，声凑上前来问：“太母，我能尝一么？”

        方才想通，这心亦随主人，极易招蜂引蝶，看似俏明媚，偏偏里藏了三分火气，多了烧人心火，不却又念兹在兹。

        薛荔掩唇偷笑，亦借此引一菜：“鱼虽好，但终归重，还需几清淡菜肴搭才不乏腻。”

        薛荔见她赞不绝，心里也是喜，又将余菜式一一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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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荔早在一旁候着，笑介绍：“老太君，今日备了几开胃消暑之膳，这‘茱辣烩鱼首’，请您先尝一尝。”

些，瞧他面沉冷，忙从后将那只盒捧上前来，双手奉上：“侯爷许久未归，不知可曾用午膳？若不嫌弃，不若先吃些桃花酥垫垫肚，婢这就去请薛小娘回来。”

        院中日虽毒，但幸而有槐树荫蔽室屋，倒也让人神闲气静。

        说着，她揭开最前方那只白瓷深碟的盖——一辛辣鲜香之气腾地升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淡而无味。

        乌氏忍俊不禁，笑着将筷递她：“吃罢，小馋猫。”

        一菜来，既搭讲究又不见浮华堆砌，皆因应节气暑而选，香味俱全。

        “此为‘雪耳炖鸽盅’，选用乳鸽与雪耳慢炖，炖汤乳白清澈，鸽不柴，滋养胃，温补不燥；此乃‘荷塘小炒’，以荷塘初脆藕搭木耳快火猛炒，脆甜可；还有一‘豆豉黄瓜拌脆笋’，用的是府中井冰镇过的笋尖来拌，再上豆豉与蒜汁，凉去腻。”

        乌氏吃得极为满意，对薛荔便是愈发地慈眉善目了，放箸来：“你一早忙到现在，也受累了。来人，添张椅凳，叫薛小娘坐与我们一同吃。”

        给旁人吃的东西，他才不屑去尝。

        乌氏由女使搀扶着缓缓落座于雕花黄杨木椅。碧纱帐外，仆人们手捧乌檀木描金盒，步履轻盈，鱼贯而，将菜肴一一摆上案几。香气钻盖隙，于室弥漫开来。

        齐悦张嘴哈气，手忙脚乱地夹起一枚白玉卷中，白菜鲜甜，里馅料之富有层次，简直齿颊生香！

        齐悦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鱼，还未吞肚，登时便发一声轻呼：“这鱼蒸得也太有滋味了！还有这汤汁……嘶——辣辣辣辣！”

        说罢，她轻轻一抬手，顺势介绍第二菜：“此乃‘翡翠白玉卷’，以鸡汤煨白菜叶后裹鸡茸、虾泥、香蕈丝与胡萝卜末，蒸制味，清淡而不寡，搭鱼首正好清。”

        齐悦捂着嘴巴，眶泛红，直往外伸，一旁的乌氏笑得前仰后合，连连唤边女使递上茶，又命人拿蜜梨片解辣。

        “鱼首选自硕花鲢，已先行腌制味，再以茱萸酱、辣蓼汁覆面蒸透，待鱼熟透后泼上油，一则添香，二来锁味，辣中带鲜，滋味。鱼周围与鱼鳃后的最是细腻，老太君不妨将鱼蘸取汤汁，淋在米饭上享用，如此一来，风味愈加郁。”

        那胖鱼首被白瓷碗托住，一分为二，剖面朝上，整齐地躺于深碟，茱萸酱红艳如夕霞，沿着灰银的鱼淌，泛起一层油莹亮的光泽，着其上细碎葱圈与蒜末，辛烈气腾腾，仿若要冲破这般暑气，叫人一嗅便生津。

        乌氏吃鱼时，不过是夹着鱼轻轻蘸取了一汤汁，而齐悦却是将整片鱼全然浸于辣汁里，她又不常吃辣，自然被辣得泪直，张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