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在崎岖盘桓的山岭里绕了一段路，本意是不让谢缘觉等人轻易追上自己，然而她才来大崇长安不久，对这儿的路并不熟悉，绕来绕去反而把自己绕糊涂了，又想起刚才遇到的对手——这世上除了师君，居然还真有毒术不弱自己的人——她心越发烦躁，踢了一脚面前的石。

        谢缘觉放往他逃跑的方向望了一望，也担心他从此再不肯面，岂不令重明失望？恰于此时，“如愿”从她肩上飞走，飞到凌岁寒边，对着自己的主人之一快地叫了几声——自从这只乌鸦长大，它的种种智慧表现都令谢缘觉惊叹，她灵机一动，伸手将“如愿”唤来，指了指那方向，又认认真真对它说了几句话，它似乎真的听懂，一振翅，飞了过去。

        “我从前听师君说，乌鸦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一种鸟，现在我才见识到这的确是真的。”凌岁寒亮起睛，说着顿了顿，笑容又收敛了去：“可惜，还有一个人仍然跑了。”

        黑的沙四散开来，如一场暴雨落到颜如舜的上。

        这时袁成豪已跑了个没影儿。

        以凌岁寒的锐，哪怕她此刻略晕，她也能立刻察觉并避过周遭袭击。但一瞬她偏过，在看清银针的主人以后，意识没有任何闪避，任由银针刺中自己的位。

        话才落，她纵跃起，挥掌便打。尹若游抖起手中长鞭，如层层涌起的波浪也登时朝着朱砂攻去。

        “是么？你不在意……”朱砂珠转了转，忽而一个古怪的笑容，“我听说你本来的名字叫袁雅，如果不在意，又为何要改名呢？”

        ——不对劲。

        “好巧啊。”颜如舜笑着，“我们又见面了。”

        同一时间，她的后似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

        单纯只论武功，她们都算不上第一。朱砂引以为傲的武是她炼制的毒药，幸而尹若游所使的九节鞭比刀剑等兵要长得多，本就适合远距离攻击，舞者的法又灵巧，她的影在翠绿的山峰间腾挪飘闪，始终让自己离朱砂远远的，只要双方互相不接，朱砂的毒便很难到她上。

        朱砂正要追击，忽闻疾风之声，白光从左方向的密林飞来。她将一翻，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并不费劲地避开所有银针，却又觉后不远凛然生寒，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转过时，一柄环首长刀已抵住她的膛。

        凌岁寒想走不能走，自愿被她控制，踌躇：“我没事，还是追人要紧。”

        “没关系，你可以讨厌我。”颜如舜继续笑，“旁人如何看待我评价我，我并不在意。”

        “你本来的名字不是叫珂吉丹吗？为什么也要改名？”听到此，原本沉默的尹若游迅速打断她，艳的眉目透十分的凌厉寒意，“少废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袁成豪呢？”

        朱砂当回过，只见两名年轻女就站在她对面不远，那个漂亮的她不认识，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她不会忘记。

        如此你来我往，两人不知交了多少招，难分胜负。骤然间朱砂衣袖一扬，十来枚飞镖飞镖，闪烁着刺银光，径直向尹若游！

        “看来你也骗了我。”朱砂冷冷哼了一声，“本来你人那么有趣，我还喜你的，但你既然骗了我，那就实在可恶！”

        连着针尾的丝线还在谢缘觉的手中。

银光疾驰而来。

        “珂吉丹是我在南逻的名字，朱砂是我在中原的名字，我有两个名字，可没有否认其中任何一个，有何不可？”朱砂笑，“袁成豪么……等你们死了，我再烧纸告诉你们！”

        沙雨中，她们紧紧贴住，四目相对，毫无距离，心弦都不由得微微颤了颤。

        察觉到古怪的颜如舜已来不及声提醒，蓦地一转，抱住尹若游，往旁一闪，同时间，还未落地的飞刀于半空中爆开！

        颜如舜生平最擅长的两项本领，一为轻功，二为戏法。而戏法幻术之所以神化，依靠的除了灵活的手法，还有各种巧的工。兵刃碰到飞刀那一刹那儿，她的经验忽然让她意识到，这几把飞刀的刀似乎都是空心？

        颜如舜中毒未解，只能站在旁边，目不转睛观察她们的每一招一式。她深知朱砂的毒术厉害，这些暗就算只是破了尹若游一，也极有可能要了尹若游的命，因此哪怕她明白阿螣十有八九接得这些暗，也不敢冒那十之一二的险，双手持刀，足尖微，眨间已掠到尹若游旁，两人肩并着肩，一同打落所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