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未听到对方回答的刹那儿，凌岁寒已经在心里决定，倘若常萍真有什么敌人要对其不利，她必会帮常萍解决了那仇敌。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的人可太多了，好的坏的黑的白的我全都接过，才渐渐发现，一个地方的环境风气有时候很能影响一个人，甚至改变一个人。”常萍接着，“四年多前我刚来无日坊，便觉这里的风气很好。虽然这儿这么多人都早晚归的，很少能见面，但大伙儿认识了许多年，关系一直很不错，有什么事都能互相帮忙的。”

        她们对话期间，一旁众人正在各自聊天。

        常萍笑：“虽然我扮男装扮得还不错，但与人相久了，会有人看我的破绽。无日坊的朋友们便几乎都知我是女儿，他们却都替我瞒着，从来不对外说。”

        常萍面犹豫之。

        凌岁寒奇：“躲谁？你的仇家吗？”

        对于常萍来说，这实在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尤其是在夕阳彩霞的映照之，更显明艳。常萍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笑：“我不是故意盯你的，就是有些好奇，想要问问你……”

        常萍：“你不要担心，这地方虽然破旧，但这里的人都很好，所以……所以……”

        尹若游：“问什么？”

        到底所以什么，她半晌没说个明白，尹若游甚为疑惑，想了一想，没忍住先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这里的人都很好……那民间市井里的所有老百姓，也全都是这么好吗？”

        一片闹哄哄中，凌岁寒仍然清楚地听见了常萍与尹若游的对话，了然：“难怪，我听说你是长安城有名的牙人，你赚的钱应该不算太少，你却也选择住在这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常萍：“问你今后都打算住在这里吗？”

        尽在她十岁以前，她本来亦是生长在民间市井里的百姓，但那些年母亲因为遭遇背叛的缘故，心结未解，不许她与附近乡亲来往，总是告诫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信，绝不可以与任何人交心。她与母亲极深，自然很听母亲的话，这导致她明明也曾是一名普通百姓，却对这人世间的黎民黔首完全没了解。

        尹若游沉：“大概会是吧。”

        “仇家？”常萍淡淡地笑了一，“我不知……我不知算不算是仇家……或许是吧，但我早就已经放这件事了，不想再提起从前，我现在过得很好。”

        “但你嘛一定要女扮男装呢？长安城有不少女商，应该也不禁止女牙人吧。你既然明明是女人，非得扮成男人，难不觉得别扭难受吗？”凌岁寒很认同自己的女份，是以对此早有疑惑。

        原来就在刚刚，尹若游突然意识到一件她从前从未想过的事。

        凌岁寒大惊讶，她向来对恩怨看得很重，是有仇必报的，因此她不太能理解常萍的心态。若只是普通的小纠纷小恩怨也就罢了，但常萍似乎已来长安多年，还有人在持找她，这仇恐怕不小。若是深仇大恨，那是说放就能放的吗？

        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

        这本是一个秘密，哪怕她知她们都是好人，她也不愿轻易透自己的秘密，只不过在今天……她又侧首瞧了尹若游一，目前为止，她是无日坊众多百姓里，唯一一个知这名女真实份的人。她猜了许久对方为何会来无日坊居住，自认为猜原因。为让对方安心，她踌躇半晌，终于还是决定说自己的秘密。

        “为了躲人。有人好像一直在找我，我扮成男人，她就没那么容易查到我的落。”

场合，然而此刻昙华馆的闹与从前她在醉花楼的闹完全不一样，竟让她觉略微有些不适应。她坐在人群中间，看着四周一张张平凡的黝黑面孔，默然良久，倏地发觉自己似乎也正在被别人注视着。

        “那当然不是。”常萍这句不假思索的回答，反而令尹若游安心。

        然而不似那些世家大族文人墨客的聚会，满风雅文章，他们聊的都是近来的辛苦，充满了各种牢，倒是在品尝桌上摆着的现成心的时候会颜。这些心也全是陈娟送给颜如舜等人，由颜如舜等人从陈家庄带来的，各式各样，味甚佳，他们还真从未吃过。

        她当即转，遂与常萍双目相对。

        常萍果然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倾，凑到尹若游耳边，轻声：“所以你不要担忧，你的份，我肯定会替你隐瞒的。就算以后大伙儿都知了你的份，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