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语气飘忽：“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觉。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很自信，可能还很傲慢，觉得就算你真的心底藏了一个人，那又怎么样？多我用时间，用新的记忆，覆盖掉那些过去就好了。”

        方亦努力回忆着，像是在沙漠中寻找零星的源。

        “就是个逆光的剪影，可我就是记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还记得照片里你穿的那套休闲运动服是什么颜什么款式的什么品牌的。”

        “其次，是很偶尔的公司团建。”

方亦在说谁了。

        “不是，没有。”沈砚反驳，带着一急于澄清的迫切，“没有比不过她。”

        但话说，连方亦自己都在这一刻才恍然惊觉，原来让无法释怀的并非某一件事，是很多件事。

        沈砚的眉紧紧皱在一起，不知哪里给了方亦这种错觉。

        世上有些大大方方得到所有人祝福和艳羡，也有些关系如同立在背光面不能公之于众。

        “还有一年，圣诞节吧。”方亦声音更轻，仿佛担心惊扰什么一样，“她发了一组图。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哪个很有调的餐厅后厨，也可能是哪个朋友的工作室吧，我不知。图片里……你在饭。”

        “但我现在，”方亦的声音里透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自顾自地摇，“我到现在居然还记得那些帖的文字和图片是什么，这两年，有时候会毫无预兆地，那些画面就闪现在我前，你知吗？像幽灵一样。”

        方亦一一细细地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仿佛那些画面不是多年前的惊鸿一瞥，而是用刻刀深深凿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微微耸了耸肩，动作显得有些无力：“我有时候真的恨自己记忆力为什么那么好。就那么多年前，可能也就浏览过她网站一次吧，就一次，她当时也没删那些帖，可能也觉得那是段太难能可贵的记忆，值得珍藏。”

        他抬起，第一次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砚脸上，底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和迷茫。

        方亦说这几个字时，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穿着围裙，侧着脸，很专注的样。其他的图片，是一桌摆盘致的菜。你那个时候……是想过和她有以后的吧？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以外，也想过和她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吧。”

        方亦目光落在吧台上，眉心有很淡的褶皱。

        “有一年我仔细数过，年会那天是腊八，刚好你笑了八次，不是那种应酬客套的那种笑。”

        方亦最终看向沈砚，底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自知的难过，脸上好像表还是努力想要笑的，但看起来让人有想哭：“我认识你八年，你在我面前加起来好像都没笑过八次。”

        “也不是说她坏话，我保证我对她没有敌意。”他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其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好像我都没看过你对我笑。”

        “哦，有过。”他想起来了，“有一年，我们和protech打那个专利侵权的官司，在庭上，后来法官当庭宣判胜诉的时候，你意识转过，如释重负，意识地笑了笑，确实是笑了。”方亦的语气带着一种准的回忆，他都不知自己对这种细枝末节的记忆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但一秒，你意识到站在你旁边的人是我，很快就收回去了，快得好像是我的错觉。”

        “我看你笑最多的时候，是看你的财经专访视频，站在导播摄像机后面，可以最近距离地看到。”

        方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否认，或者说，他早已在自己的思维迷里陷得太深。

        方亦说完这些，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像是解释，又像是辩解般地低声说：“我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不是在斤斤计较什么，翻旧账什么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是会记得这些。控制不住。”

        “其实那些东西很简单，真的很平常，但我怎么就会记得那么清楚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个帖，是秋天发的，照片里，地上铺满了落了的银杏叶，她牵着你的手，十指相扣。文字说，图片是有朋友偶然遇到你们，随手拍的。”

        玄思的年会惯来不喝酒，都是拿饮料碰杯，气氛一直比较放松。

        方亦说得很慢，思路其实并不清晰，完全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可能只是单纯真的喝得太多，夜里安静，他不喜太安静，所以随意和沈砚说些他脑里拼凑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