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亭松院常年飞雪纷纷，不见停息。

        这些寻常百姓的布麻衣穿在他上也格外好看，衣着虽然素了些，奈何他生得那样一张秾艳的容颜，瞧起来也格外睛。

        可也只一双睛，觉得熟悉也对不上号。

        这天底容貌相似的人那么多，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柳重月勉力格挡，剑风在他的面颊和手臂上划伤痕，一边刺痛难耐，一边汩汩血。

        柳重月先前没怎么仔细注意对方的睛在，这会儿才忽然发觉辛云这双睛似乎也有些熟悉。

        这梦倒实在是漫长，竟又梦到这个时候了。

        小狐狸巴巴跑到仙人边，仰着望着他。

        那冰凉指腹落在耳朵上的一瞬，整个梦境骤然一转，周围仍是呼啸的山风与烈雪，但前温和的仙人已然消失，只余景星提着剑的影。

        宗门大比，景星一剑斩来，他躲闪不及，在耳廓上留了伤痕。

        在烟山这百年里，亭松院周遭生灵无法抑制仙人的灵力和威压，时间久了，风雪肆，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柳重月被对方上灵冲击，向后飞去，即将掉落擂台时，他攒足力气旋而起，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脚勉踩在红线之，稳住了形。

        辛云走着神，柳重月半晌没得到对方的回应，于是又叫他：“辛云友？”

        柳重月耳廓有些痛，还残留着冰凉的。

        柳重月蓦地睁开了。

        男人的嗓音很轻，像一阵风，又像是在轻声呢喃，仿佛离柳重月很远：“醒醒。”

        他伸手碰了碰，却沾了满手血。

        他绕着屋外转了两圈，在寒泉边找到了明钰。

        柳重月提着衣摆，双脚陷雪中，艰难往前走了一段路待了结界，周灵一转，眨便化作一只火红的小狐狸，一步一个坑在雪地里跃。

        辛云已经远离了床榻，整理着柳重月穿过的衣衫。

        前寒光一闪，柳重月到一极为悍的灵力扑面而来，将他颊边的碎发得纷纷扬起。

        柳重月乌黑的长发纷纷扬扬向着前飘动着，他茫然了一瞬，之后才想，他又要见到程玉鸣了。

        他什么都不曾听去，剑尖自地面一划，一剑意霎时凝聚，向着柳重月劈来。

        视线里是辛云带着探究的双眸，大约已经在他边观察他许久了。

        柳重月绞尽脑汁想要回忆对方当年与自己说了什么，只见对方像自己伸了手，大约是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只有了亭松院，在师尊面前时他才得以恢复原型。

        他不得已闭了闭，只听木剑剑“喀嚓”一声，登时从中生了隙。

        急速坠，他看见景星从山崖上飞跃，想要抓住他的衣摆，而后一灵悄然裹挟在他的腰间，紧接着，他落了一人的怀抱。

        哦，幻境里的那个状元。

        明钰的面容在梦境里已有褪，瞧不清楚五官，连说了什么都糊不清。

        明钰飞升之后还有五百年为期的雷劫，过了雷劫才能位列仙班。

        柳重月试图挣脱梦境，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自行动起来，迎着景星的攻势再度抬起了木剑。

        他将衣衫折起，忽然想，柳重月分明也才来这里几日，怎么便已经换过那么多衣衫了。

        景星手中的剑乃宗主珍藏的名剑，灵力悍，见血封，再加上他已是元婴初期，招招致命。

        柳重月尚未回，只依稀记得程玉鸣从前说的似乎不是这句。

        再者他是千年前的人，柳重月生前必定是不认识的。

        柳重月微微侧了侧脸，那剑意在脸上落了伤痕，还未来得及到痛意蔓延，他已被灵力挑起，向着山崖外坠。

        隐约间似乎是谁在不远让景星停手，可打败师兄成为魁首已然成为景星这么多年来的执念。

        柳重月往日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份，众人只知晓他是柳家嗣，却不知他本是一只狐妖。

        他记起来了。

        什么状元？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玉鸣。

        柳重月便眨了眨，慢吞吞从榻上坐起，问：“你之前说什么？”

        正待深思，他又听见对方：“快醒醒，等会儿那个状元便要走了。”

        手中陪伴他几十年的木剑寿数已至，最后一次抬剑相挡时，彻底裂成了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