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走？”雾云烟轻声问，替他整理着明日发要带的简单行装。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微微颤抖的指尖了她的心。

        他看到衣衫不整的少女蜷缩在角落，神空；看到被抢夺一空的老翁跪在烧毁的屋前老泪纵横；看到匪徒光天化日之将粮财装上车，反抗者当场格杀。

        “好。”

        褚筱抵达江南，况比军报描述的更为严峻。

        雾云烟沉默片刻，转过，直视着他的睛：“此次不同上次。上次是明刀明枪对阵花鸿儒，虽险，却知敌在何。此次匪寇混杂，民心不稳，敌暗我明，皆险。”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总觉得……心中不安。褚覃虽囚，其党羽未必尽除。中都……未必真如表面这般平静。”

        回府的路上，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推开院的门，看到正在蹒跚学步的小月媃张开手臂向他跑来，嘴里糊地喊着“爹爹”，以及雾云烟那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的眸，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就在他焦烂额之际，数封来自中都的加急军报，如同冰浇，证实了雾云烟那不详的预。

        褚筱知，他别无选择。

        军报的容，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

        “二公褚尘称病府中系伪装，实与花家残勾结，于昨夜突袭宗正寺，救逆犯褚覃！”

        如今，家宅和睦，妻女安乐，只是这样的温馨，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而易碎。

        奏报上写着“民遍地，匪患猖獗，数县失守，民不聊生”。

        安稳的日，过了不到一年——

        更令人发指的是匪寇的暴行，简直惨无人，畜生行径。

        “不行。”褚筱断然拒绝，“你和月媃的安危，重于一切。有周凛在，我才能安心在前方。”

        江南的紧急军报，像一命符，打破了建康城的宁静。六郡叛变虽平，但花家残余势力未清，加上战乱后民生凋敝，官府治理不力，各地匪寇趁机作乱，声势浩大，已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一时间，朝野上，人心惶惶。

        经历了这么多，他真正害怕的，不是战场上的明枪暗箭，而是后院起火，是失去她们。

        “嗯。”褚筱从背后拥住她，将巴搁在她颈窝，贪婪地呼着她上熟悉的淡香，“江南乱了，匪寇已成气候，若不及时镇压，恐再生大乱。父王……无人可用。”

名其妙就成了“送观音”。

        ……

        “阿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先保护自己，再等我回来。”

        战乱留的创伤尚未抚平，新的劫难又至。

        抢民女，良为娼，随意抢劫杀戮……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夜晚，寝室烛火昏黄。

        褚筱看着她，红了眶，只能妥协，“好。”

        月媃已经睡熟，被乳母抱了去。只剩他们二人。

        褚筱率军途经一个刚被洗劫过的村庄，断残垣间，还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声。

        朝堂之上，褚王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褚筱上。满朝文武，经历过花鸿儒叛乱的惊悸，如今又见江南烽烟，无人敢再请缨。唯有褚筱，熟悉江南势，且有平叛之威。

        褚筱心中怒火中烧，却不得不迫自己冷静。他一面署兵力清剿匪患，一面安抚民，恢复秩序，每一步都艰难无比。江南的民心，如同惊弓之鸟，对官府充满不信任。

        雾云烟将一枚亲手绣的、带着安神药草的香他行最里层：“万事小心。我和月媃，等你回家。”

        褚筱心中一动，雾云烟的直觉向来锐。他握紧她的手：“我知。所以，我会尽快平定匪患，速去速回。中都……有你在，我放心。我已暗中加派了府中护卫，周凛也会留分锐亲信，护你们周全。”

        匪寇们并非乌合之众，其中明显有花家旧练的影，战术刁钻，熟悉地形。他们攻城略地并非为了占据，而是为了抢掠——村镇被焚，良田荒芜，随可见逃难的民，面黄肌瘦，神麻木。

        “周凛是你臂膀，你带他去吧……”

        “筱郎！”雾云烟看懂了他底的担忧却仍旧持，“府中有林安他们，周凛必须跟着你，听我的。”

        第二次分别，比第一次更加难舍。没有大军征的壮怀激烈，只有沉重的担忧和萦绕心的不祥预。褚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离去，甚至不敢回多看一窗那盏为他亮的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