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无边际地想，这人可真是十足的富贵闲人，找个对象而已，又是礼佛，又是求签，兜兜转转还折腾十几年，不知他是想求娶什么样的天姿国。

        待将贵客送去了，小沙弥这才松了气，引着顾悄和宋如松了殿。

        他的腕上，叠套着一串盘的莹星月菩提。

        大约在娘胎里耽搁太久，男婴看着也活不成了。

        宋事不信命，抱着婴孩跑遍县城，大夫无不摇，回无力。

        县人皆知，玄觉与宋如松，有些旧缘。

        瞅着香案上那一排五两一年明码标价的供奉位，顾悄惊叹，寺庙原来自古就惯会生意。

        最终宋母拼尽命，生一个脸乌青的男胎。

        他礼跪拜，泣不成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必定请大师救救小儿。”

        等到宋事爬上凤凰山，见到玄觉，婴孩已经没了气息。

        一番佛语机锋，听得顾悄云里雾里。

        休宁的关帝庙制式简约。

        就在他自己都要放弃的时候，老禅师接过孩，叹了句，“苦海难渡，早回亦是福气。这孩命中合该是空门之人，但尘缘缠，如若他不愿皈依，救，反倒是八苦伊始。施主，你可想好了？”

        间设了张简榻，供香客歇脚，玄觉老禅师正盘坐榻上。他须眉皆白，安详和蔼，穿着一半新不旧的灰厚夹棉僧袍，在这鼎盛的家香火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

        这种多是拥兵武将之常佩。别问顾悄怎么识得，他娘武侯独女，嫁妆所陪就多虎纽虎纹。

        扳指黄白两面，想来主人必然把玩过，这时隐隐了另一面的阳雕黄田虎。

        宋事一介人，哪听得懂许多。

        都说得僧，会有神通，能看透过去将来，能堪破因果循环。当顾悄目光与他相，瞬间有种被对方穿透、看灵魂的恐怖错觉。

        他不由为先前自己的轻视虔诚忏悔。

        文士儒雅和武将风骨，在这人上合得恰到好，令顾悄微微有些愣神。

        据说，宋如松生时，十分凶险。

        能劳动这等禅师，亲自山场，可不是寻常富贵能行的。

        顾悄再次对那贵人份生一分好奇。

        可一秒，那人推门而，一文雅雍容的气度，叫顾悄不由直了脊背。

        最后，一个大夫心生不忍，指了指凤凰山上，，“今日恰逢佛诞日，释迦母亦死于难产，或许这孩有佛缘，你且去请玄觉禅师看看吧。”

        老禅师脸上已有些许褐斑，显岁月砥砺的痕迹，但眉目间神又宛如孩童，目光澄澈又暗藏机锋，叫人看不年纪。

        外间目是一排案桌，正中供奉一尊小像，十数个牌位，并几张桌椅，供香客歇脚。

        家中母鸡正午嘶鸣，凄厉不止。稳婆更是慌张奔产室，惊呼不好，是一尸两命的难产之相。

        中轴线上三殿，分别是拜殿、大殿和休宁忠义祠，依次供奉着土地公、关羽和休宁县历代忠义名臣。大殿左右，又各一殿，供奉着关帝手两员大将周仓并关平神像，再外围，就是接香客供奉的偏殿。

        居士而立年纪，着一天青素锦夹袄，芝兰玉树，肃肃萧萧，眉乍一看并不多俊惊艳，可无端黏人目光，尤其那双冷中带倦的凤目，抬眸轻轻扫来，目光所到之，如有清辉拂过，凡心中有一角藏污，都无可遁逃。

        虽然案前功德箱上写着，“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可这些牌位的要价，那是半不讲功德，能直接黑掉寻常人家半年收。

        拇指所，却并不如原疏所言，是一枚全素面白玉扳指。

        小少年自顾自神游，并没看到，那人目光浅浅掠过他泛红的眶，在他狼藉的右手微顿。

        翩翩我君，机巧乎若神。顾悄脑里无端闪过曹植的一句诗。

        如松这个僧号，还是当年老禅师亲自取的。

        心这等贵公，找对象合该千挑万选，寻个姿容绝世，才德无不尖的人才能相。但凡差着一样，都属山猪吃不得细糠。

        好在禅师并没难为他，只打量时目光一，便回转到旁的宋如松上。

抱念持一，守得花开。”

        因为实在太简陋了。

        禅师所在，正在最外侧的偏殿。虽叫“殿”，但说是耳房也没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