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张照片，大小不一，有些是彩打印的，有些是黑白冲洗的，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则清晰得令人不适。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无名，亦无姓；有名，亦有姓。

        每一项指控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证据编号，格式整齐，像是一份经过心编纂的法律文书。

        ――正义与否，取决于您。

        这是一个她只见过一次，但印象深刻的人的字迹，那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满，至今仍未脱离生命危险的女人的字迹。

        她翻到信封的背面，在封发现了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字迹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本不在乎是否被人发现。她凑近了一些，借着台灯的光，辨认那行字的容。

        【随信附上的材料，是邶巷疗养院非法人实验和违规医疗活动的分证据原件或复印件。本人通过多年收集和整理，尽可能还原了该机构在运营期间所行的违法活动的全貌。本人提供上述材料，并非要求任何特定理结果。唯愿这些被掩盖的真相，能够在适当的时候，被适当的人看到。】

        每一张照片都展示着邶巷疗养院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违规作的医疗设备，神痛苦的患者，堆满文件的办公室，以及那些穿着白大褂，面容模糊的工作人员。照片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些显然是偷拍的，构图歪斜，光线不足。

        “正义与否，取决于您。”

信中详细列举了邶巷疗养院的若项违法违规行为：未经批准行新型药临床试验，伪造试验数据和知同意书，对不备自主决策能力的患者实施侵治疗，非法采集和使用人组织样本，在分患者上行有度风险且缺乏科学依据的实验疗法，导致多名患者现严重并发症甚至死亡。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她拿起信封，把剩的东西全倒来。

        我无名，亦无姓。

        照片。

        灰的泥地，老式的铁架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面容模糊，上连着各种线，旁边是一台看起来相当老旧的医疗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模糊不清。被改造成实验室的房间，不锈钢台面上摆放着各种皿和仪，托盘上放着一些血淋淋的人官。

        阿鼻不空，唯余回响。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刑警，她见过太多举报信，九成以上是绪宣，要么夸大其词，要么捕风捉影，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凤麟角，显而易见，这封信不一样，写这封信的人要么是一个极其通法律和医学的专业人士，要么――是一个亲经历过这一切，并且花费了大量时间和力去整理证据的人。

        那封举报信的末尾――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寄件人份的线索。

        任佑箐。

        在案发之前，在任城拿着刀闯那间卧室之前，在那些血被洒在床单和地板上之前，她就已经把这些材料打包好，写好了地址，贴好了邮票，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寄去。

        于是这份快递在案发后的第三天，现在了沉尉谙的家门，像一个被心设计好的、无论如何都会抵达目的地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