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了一烟，这次被细微地呛了一，眉心微蹙，但很快平复。

        苏醒了。

        还有那张脸――为什么也将尾向垂了一些，嘴角向撇了一些呢？

        “总要的。谁都一样。”

        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沾着些许湿的唇，她被烟雾模糊却异常明亮的睛，她指间那明灭的红光在脸上投跃的光影。

        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错愕”的绪，极其细微地，掠过任佑箐空寂的心湖。不是因为话的容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因为这番话，每一个字，每一层意思，甚至那种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执拗腔调都准地撞了她自己那片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隐秘。

        她从未说过，但任佐荫说了。

        雨丝敲打伞面的声音似乎远去了。

        火终于燃起来了。

        要生，要发芽，要茁壮。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为她烟的姿势，静静地看着。看烟雾如何从她唇间诞生，如何缠绕她的指尖，如何最终消散在无边的，湿冷的雨幕里。

        无名者受有名之刑，有名者担无名之痛，阿鼻不空，唯余回响。

        任佑箐看着黑伞之，这个微微仰吐着烟圈，眉间染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伤，却在此刻散发一种近乎桀骜气质的女人。烟雾模糊了她的轮廓，雨雾氤氲了背景，只有那双睛，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和她如一辙的，丽的琥珀。

        “世界活着的时候已经够糊涂，够不公平，”    她缓缓吐烟圈，“如果连死都不能个了断，不能把那一笔笔烂账，血债，亏欠，辜负，拉到某个看不见的台面上，称一称，判一判，该油锅的油锅，该上刀山的上刀山，那这人间，才是真的烂到里，没救了。”

        ……

        火燃起来了。

        我要苦，不能甘。

        ……

吐，灰白的烟缕从她唇间逸，迅速被细密的雨丝打散，稀释，灰蒙蒙的雾气里，为她平静的侧脸蒙上一层模糊的，易碎的轮廓。

        ……是了，毕竟，烟也是她从她那学来的。

        你要恨，不能。

        无名，亦无姓；有名，亦有姓。

        她得既熟又稳，目光透过袅袅散开的烟雾，看向任佑箐后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无尽的墓碑群落。

        陌生而突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悸动，宛若深埋冻土的种，被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轻轻碰了一。

        却不再是罪恶。

        她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轮回，可以，”    任佐荫开，声音因了烟而略带一丝沙哑，“但债，要清。恩，要偿。黑是黑，白是白。作恶的，不能因为死了，就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善的，也不必因为无人知晓，就活该被遗忘，沉虚无。”

        她要的不是神佛普度众生的慈悲，她要的是阎罗殿前明镜悬的森严，是因果链条咬合时发的，令人齿冷的回响。

        受十八泥梨，阿鼻地狱。

        看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