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只是西京城郊的农，虽有几十亩地，跟开酒楼的黄樱比起来，总归心里有些怕她，也不敢拦着她。

        黄娘直叹气，“祖宗，都是祖宗！”

        黄樱正在西京新开的糕饼铺里，大儿打发人传消息，说孙家将她关起来，要休妇，她收到消息，当即带着人上门。

        黄樱视线扫过，“蕤哥儿弱，他吃的那些人参，以往都是黄家送来，郎中说了，他这是先天不足，若是给你们养，可养得起？”

        孙老太太气，“蕤哥儿是我孙家的男丁，轮不到你！”

        那孙老太太听见和离，气，“甚麽和离，我孙家要休妇！”

        孙老太太是个乡老太太，前年老爷去世，她如今指望的只有儿，一听杖刑，脸都白了。

        孙悠气得浑发颤，看见蕤哥儿瘦弱惨白的脸，心里一阵厌恶。

        “药都喝了呀？”黄樱刷完牙，牵起小孩儿的手，“真棒，姨母带你去酒楼玩儿！”

        其实教黄家带走也没甚，若是将来长大了，孙家告到官府，照样能让孙蕤归宗。

        然后掰着小指数，“吃了一碗粟米枣粥，一个鱼圆，还喝了药。”

        她说话的声音是最温和的，说的话却句句教人不敢反驳。

        大儿那个孩蕤哥儿，瘦瘦小小的，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小脸惨白，抓着大儿，依偎在她边。

        大儿冷笑，她这几日发疯，压没顾上蕤哥儿，这会心里恨得要命，将他一把拽过来，推给孙悠。

        黄樱慢条斯理，“再者，《宋刑统・婚律》孙大郎定比我熟悉，若休妻，萍儿不在七之条，他要受杖刑。”

        “呵，你看看你爹，黑了心的，良心都叫狗吃了，日后你有了后娘可当心，人家那个才是亲儿呢！都怪你命不好！投胎到哪家不好，偏到了这么个脏臭的家里！”

        她说话时，大儿坐在一旁，气得一句话都说不来，两只睛发红，杀了孙悠的心都有。

        “樱儿！”黄娘拦住她，“你这几日别门。”

        “你，你浑说！”

        黄樱失笑，“不就是亲事取消了么，怎么连门也不能？”

        可能知养不活，孙老太太到底养了几年，有良心，便让他们带走了。

        当初也是两相悦，如今相看两厌，恨不能杀了对方。

        小孩儿“吧嗒”“吧嗒”跟在她后，仰喊一声，“姨母。”

        她之所以对黄萍生气，还有一个原因，那外室生的孙儿却是健健康康的，她心当时便是一喜。

        “外风风雨雨的，说甚麽的都有，你避一避。”

        黄樱笑：“孙大郎是读书的，他那外室生的孩，算一算日，当时该在孝中罢？他这是居丧作乐呀！告到官府要治罪的。”

        他一把推开蕤哥儿，“和离便和离。你今儿就！”

        她气得大骂，“早知那杜家是个不靠谱的，当初老娘真是瞎了，呸！我好端端的二儿，可怎么是好。”

        黄樱笑，“这事儿，本就是孙大郎有错在先，他既然那外室，依我看，不如好人，成全了他们。和离对大家都好。”

        去岁大儿发现孙悠偷偷养了一个外室，且已有个一岁的男婴。大儿的脾，当即闹得天翻地覆，连孙悠脸都抓花了，好些时日见不得人。

        她看一和离的大儿，再想想三儿，本来很多媒人上门提亲，如今可谓门庭冷落。

        说着说着，“不行，我得到庙里拜拜去！”

        黄樱想到这里，装作没瞧见娘和大儿言又止的模样，捋起袖洗脸，才洗完，旁边递上来一块布巾。

        她先去瞧了黄萍，问清她确定要和离，便跟孙家谈。

        他见过这个儿烧、脸青紫的模样儿，跟个没的猫儿一样。

        黄樱这些年生意，说话三分带笑，却有气场，不然也压不住那么多人。

        对了，大儿和离了。

        黄樱接过来，怜地摸了一把小家伙的，将脸，笑眯眯，“蕤哥儿真乖，今儿早上吃了甚麽？”

        “我又没亏心事，他们说就说罢，我还能一辈不门呐？”黄樱背上背篓，牵起小孩儿就走。

        外室生的孩很健康，胳膊都胖乎乎的。他的都倾注在那个孩上。

        她最后将蕤哥儿带回来了。

        孙家老太太气得晕过去，醒来后当即说“反了天了”。

        孙家有了更健康的孙，这个看着养不活的就不重要了。

        小孩不好，从小生病，这几年黄樱搜寻了些药材，价格都不便宜。

        黄樱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叹了气。

        她顺着瞧去，一双小手捧着，是个瘦瘦小小的小郎，一双睛黑似的，巴巴瞧着她。

        小时候他不小心踩死一只才生的小猫儿，那种不适让他想起便发麻。